聽過學員們的分享,李東沐作了總結講話。
“你們的經歷和思考,非常寶貴。‘三南新銳’計劃的目的,就是要培養既懂專業、又懂基層、更懂民情的複合型幹部。你們帶著泥土的芬芳和實戰的經驗回來,要把這些收穫運用到新的工作中去,影響和帶動周圍的同事。省委對你們寄予厚望,希望你們戒驕戒躁,繼續努力,在各自的崗位上做出更大貢獻。”
座談會後,林峰被破格提拔為省科技廳高新技術處處長,負責統籌全省高新技術產業規劃和政策落實。這既是組織對他掛職表現的肯定,也體現了省委大力培養使用年輕幹部的決心。
然而,年輕幹部的快速成長,也引起了一些資歷更老同志微妙的心理波瀾。
省科技廳內部,就有個別老處長私下議論:“小林是不錯,可畢竟才下去半年多,一下子就提到這麼重要的位置,是不是太快了?我們這些幹了十幾二十年的……”
這些議論,李東沐也有所耳聞。他在一次科技廳黨組擴大會上,專門提到了幹部培養問題。
“使用是最好的培養。對於經過實踐檢驗、確有潛力、群眾公認的優秀年輕幹部,就是要大膽使用,給他們壓擔子。這不是否定老同志的歷史貢獻,而是事業薪火相傳的必然要求。老同志要有‘甘為人梯’的境界,年輕同志要謙虛好學、勇挑重擔。我們要在機關裡營造一種比學趕超、人盡其才的良好氛圍,而不是論資排輩、固步自封。”
他的講話,既是對年輕幹部的支援,也是對全體幹部的引導和鞭策。
幹部隊伍建設在調整中前行,經濟層面的挑戰卻依然嚴峻。省裡出臺的穩市場主體一攬子政策開始落地,但效果顯現需要時間。
周文康拿出的財政平衡方案,如同一個精密的儀器,對各項支出進行了重新校準,確保了基本盤,但一些非緊急專案確實被延緩或壓縮。這引發了一些爭議,特別是那些被“最佳化”掉專案的地方和部門。
一天,雲川市委書記劉明遠專程來到李東沐辦公室,一臉愁容:“省長,我們市那個‘特色農產品深加工產業園’的省配套資金,按照新的財政方案被推遲了。這個園子是帶動我們農業轉型、農民增收的關鍵,幾家簽約企業都等著基礎設施完善後入駐。這一推遲,企業信心受影響,農民也著急啊!”
李東沐調出專案資料看了看,又詢問了周文康推遲的理由。周文康的解釋是:該專案市場前景和帶農機制有待進一步論證,且地方配套資金至今未完全到位,財政風險較高,建議完善後再行支援。
“明遠同志,周廳長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李東沐對劉明遠說,“財政緊張,錢要用在確實能見效、能持續的地方。你們那個產業園,規劃很好,但關鍵是如何確保企業真能進來、產品真有市場、農民真能增收。”
“我建議,你們市裡集中力量,先把已經簽約的幾家企業服務好,幫助他們儘快投產見效,形成示範效應。同時,把與農民的緊密利益聯結機制設計得更紮實,讓資料說話。只要見到實實在在的成效,省裡的資金支援肯定會跟上。現在這樣‘半生不熟’就大規模要錢,確實有風險。”
劉明遠有些失望,但也無法反駁。“省長,那我們再回去把工作做紮實。可時間不等人啊,錯過這一季……”
“發展農業,要有耐心,尊重規律。”李東沐安慰道。
“先把眼前能做的做到極致。省農業農村廳、商務廳可以幫你們對接銷售渠道和市場資訊。把內功練好了,機會來了才能抓住。”
類似雲川這樣的訴求不少,李東沐和周永康不得不像個精明的管家,在有限的資源盤子內,反覆權衡,有所為有所不為。這個過程必然伴隨陣痛和不滿,但卻是轉型期必須承受的。
就在李東沐全力應對內部調整和經濟壓力時,鄭國鋒帶來了一個令人警惕的新動向。
“省長,我們監測到,在‘星海科技’網路被摧毀後,其背後的境外資本似乎並未完全死心。他們近期透過更隱蔽的渠道,嘗試接觸我省個別從事資料安全技術研發的初創公司,提出的合作條件非常優厚,但要求共享部分‘脫敏後的行業資料’用於演算法模型訓練。”
“這些初創公司技術敏感,且創始人多為海歸或年輕技術專家,對商業合作和國際交流抱有熱情,警惕性可能不足。”
“又是資料!”李東沐眼神一凜。
“看來,對方換了賽道,從試圖控制成熟平臺,轉向滲透源頭技術團隊,目標依然是資料和技術。這些初創公司是我們‘強基鑄盾’計劃要扶持的物件,不能還沒長大就被盯上。”
李東沐稍作思索,心中便有了對應之策。
“由網信辦、國安、科技廳聯合,對全省涉及資料安全、人工智慧、生物識別等敏感領域的科技初創公司進行一次風險排查和預警教育,提高他們的國家安全意識和資料保護能力。”
“其次,引導基金和‘強基鑄盾’專項子基金,要優先、加快支援這類本土安全可控的技術研發企業,幫助他們成長壯大,增強‘免疫力’。同時,要建立重點科技企業與安全部門的常態化溝通和諮詢機制,為他們開展國際合作提供專業風險評估和指導。我們要築起的,不僅是技術的‘盾’,更是思想和認知上的‘盾’。”
鄭國鋒領命而去。李東沐感到,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從有形的地盤爭奪,延伸到更無形、更前沿的技術與資料疆域。三南省因其區位和發展階段,似乎總是處在這些較量的一線。
時光在忙碌與壓力中悄然流逝。年終的各項總結、考核、會議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