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校，鄭明一路上沒說話。
回到縣城，他連夜召集縣裡四套班子開會，開門見山：“我今天來，不是來檢查工作的，是來道歉的。作為一個省領導，我不知道山裡還有這樣的學校，是我的失職。但你們呢？你們天天在縣裡，也不知道嗎？”
會場鴉雀無聲。
鄭明接著說：“從今天起，全縣所有農村學校，一所一所排查，把問題列出來，把需要的資金算出來。一個月內，拿出整改方案。錢的事，省裡想辦法。但有一條，誰再敢敷衍塞責，我撤誰的職。”
縣領導們面面相覷，連連點頭。
回到省城，鄭明第一時間找到李東沐和周文康，把情況說了。
李東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鄭書記，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下面報上來的材料，總是挑好的說，我們看到的都是盆景。這樣，我牽頭，組織教育、財政、發改等部門，對全省農村學校進行一次全面普查，把底數摸清，把問題找準。”
鄭明點點頭：“好，我支援。文康同志，錢的事，你要想辦法。”
周文康面露難色：“鄭書記，今年的預算已經排滿了，再增加教育投入，只能壓別的專案。”
鄭明說：“壓。其他專案可以緩，孩子上學不能等。你把最急的幾個專案列出來，我們先解決最迫切的。”
周文康點點頭：“好，我回去重新算賬。”
五月底，全省農村學校普查工作啟動。省政府辦公廳和教育廳牽頭，一個縣一個縣跑，一所學校一所學校看。情況比想象的還要嚴重：不少學校的校舍是危房，教學裝置匱乏，師資力量薄弱，有的學校甚至只有一個老師、十幾個學生。最遠的學校，要走三四個小時山路。
李東沐聽到結果後，心裡沉甸甸的：“這些孩子，是三南的未來。讓他們在破教室裡上課，是我們的恥辱。”
普查持續了一個月，最後形成了一份厚厚的報告。報告顯示，全省需要改造的農村學校有三百七十二所，涉及危房改造、裝置添置、師資培訓等，總投入約十五個億。
六月中旬，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農村教育問題。鄭明在會上通報了情況，語氣沉重。
“同志們，這些資料是東沐同志帶著人一所學校一所學校跑出來的，沒有水分。十五個億，看起來不少，但攤到三百多所學校，每所也就四百萬。四百萬，能給孩子們一個安全的教室、一張平整的課桌、一本嶄新的課本。這個錢，該不該花？”
常委們紛紛點頭。有人提出，錢從哪來？鄭明看向周文康。
周文康站起來，說：“鄭書記、李省長，各位常委，財政廳重新算了賬。今年的預算，可以壓縮一些非緊急專案，擠出五個億。另外，我們爭取中央專項轉移支付，預計能拿到三個億。剩下的七個億，可以透過發行地方專項債券、吸引社會資本等方式籌措。雖然緊張，但應該能解決。”
鄭明說：“好，就這麼定了。這件事，東沐同志牽頭，文康同志配合，年底前必須見到成效。”
李東沐點點頭：“鄭書記放心，我一定盯緊。”
會後，李東沐把周文康叫到辦公室，說：“文康，這次你壓力大了。七個億的缺口，有把握嗎？”
周文康苦笑了一下：“省長，說實話，沒把握。但鄭書記說得對，孩子上學不能等。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把廳裡的辦公經費也壓一壓。”
李東沐拍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這股勁，就一定能行。”
七月的三南，驕陽似火。
華遠集團許董事長又來了。這次他帶來的，是一個更大的計劃：投資一百億，建設一個新材料產業園，涵蓋研發、生產、物流全產業鏈。
但他提出的條件，也比上次更苛刻：要求省裡配套土地兩千畝，建設專用變電站、汙水處理廠、鐵路專線，同時給予稅收“五免五減半”等超常規優惠。
許董事長親自向鄭明和李東沐彙報，言辭懇切：“鄭書記、李省長，這是我們集團未來十年的核心戰略。如果三南能接住，我們就把總部的一部分功能遷過來，打造面向西南甚至東盟的基地。”
鄭明聽完，沒有表態，而是看向李東沐。李東沐問：“許董，兩千畝地，你們有具體的選址意向嗎？配套設施的預算大概多少？稅收優惠，是否符合國家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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