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宏遠親自在門口迎接，穿著一件家常的襯衫，比在辦公室時顯得隨和許多。
他帶著李東沐進了書房，親自泡了茶，這才開口：“今天去高新區看了？”
李東沐點頭：“看了，情況不太樂觀。”
“是不樂觀。”陳宏遠嘆了口氣。
“那個地方，投了多少錢進去，結果弄成這樣，我心裡也有數。但韓立明這個人，能力還是有的，就是位置太尷尬，做不了主。”
李東沐沒接話。陳宏遠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錢建民那個人，脾氣是硬了點，但原則性很強，是個幹事的。他親戚那件事，我也知道，年輕人不懂事，我已經批評過了。”
這話聽著像是解釋，又像是提醒。李東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陳書記，我今天還看到一件事——樂遊科技的員工在討薪。”
陳宏遠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那件事我知道，公安機關正在追捕那個老闆，等抓到人，問題就解決了。”
“那些員工的工資呢？”李東沐問。
陳宏遠沉默了幾秒，放下茶杯：“東沐同志，你來東陽才兩天，有些情況還需要慢慢了解。東陽這些年發展快，積累的問題也多，不可能一下子全解決。有些事，要分輕重緩急。”
他看向李東沐，目光深邃：“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儘快熟悉情況，掌握全域性。高新區的那些事，先放一放。等時機成熟了，再處理也不遲。”
李東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陳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那些員工的工資一直拖著，恐怕會出亂子。”
陳宏遠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那你說怎麼辦？”
李東沐說：“我想先從財政上想辦法，把那筆扶持資金的去向查清楚，如果可能，先墊付一部分員工的工資。”
陳宏遠沉吟片刻：“查資金去向可以，但墊付工資這件事，要慎重。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其他倒閉的企業都來找政府，怎麼辦？”
“所以要從源頭上查清楚，當初的扶持資金是怎麼批出去的，為什麼會批給一個有問題的公司。”李東沐說。
“如果這裡面有問題，該追究責任的追究責任，該追繳的追繳。員工是無辜的，不能讓他們承擔後果。”
陳宏遠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良久，他端起茶杯。
“東沐同志，既然你有這個決心，那就放手去做。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東陽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石頭，摸清楚了再搬。”
從陳宏遠家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李東沐坐在車上，看著窗外夜色中的東陽，想起陳宏遠最後那句話裡的深意。
“李省長，回宿舍嗎？”司機問。
李東沐想了想：“去省政府。”
辦公室的燈亮著，李東沐重新翻開樂遊科技的資料，一頁一頁仔細看。扶持資金的審批流程、參與審批的部門和人、銀行放款的記錄……一個名字跳進他眼裡——周明。
東陽經濟技術開發區副主任，分管招商引資，樂遊科技專案的直接負責人。
周明，錢建民妻子的外甥（非直接性親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