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上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等，你先下去穩住他，我打個電話。”
秘書出去後，李東沐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機，撥了陳宏遠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像是早就等在電話旁邊。
“陳書記，孫浩來了。說要投案自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確定？”
“秘書在樓下見到的，人應該不假。”
“讓他上來。但你一個人見他不夠。”陳宏遠的聲音沉穩下來。
“我給趙鐵軍打電話，讓他派經偵的人過來。你在辦公室拖住孫浩，等人到了再正式談。記住，在他開口之前，什麼都別答應他。”
掛了電話，李東沐深吸一口氣，把辦公桌上的檔案收了收，坐到沙發上，又站起來，走到窗前，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孫浩在這個時候來投案，是真心悔過，還是馬建國派來的探子？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突破口；如果是後者，那這盤棋就更復雜了。
門被敲響。秘書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孫浩比李東沐想象中年輕，圓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夾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
他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神躲閃，完全不像一個經手過幾千萬資金的公司老闆。
“李省長，我……”孫浩開口，聲音發顫。
“進來坐。”李東沐指了指沙發，語氣盡量平和，“喝什麼？茶還是水？”
“不……不用了。”孫浩挪到沙發邊上，半個屁股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地搓。
李東沐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他沒急著問話，就這麼看著他。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的時鐘在走。
過了大概兩分鐘，孫浩先開口了，聲音像是在水裡泡過：“李省長，我舅舅要弄死我。”
李東沐心裡一震，面上不動聲色：“慢慢說，怎麼回事。”
孫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在手上。他放下杯子，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今天下午，我舅舅把我叫到他在陽州大酒店的套房裡。他讓我把東信公司的賬本交出來，說他要幫我‘處理’。我說賬本在公司的保險櫃裡，鑰匙在我手上。他說那你就去拿，今天晚上之前交給我。”
孫浩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回到公司，開啟保險櫃，把賬本拿出來翻了翻。越翻越害怕。那些東西要是交出去，我就徹底完了。但我要是不交，我舅舅說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他說，我要是不聽話，就把我這些年乾的事全抖出去。他說反正周明已經進去了，多我一個不多。讓我自己掂量。”
李東沐盯著他：“你舅舅原話是怎麼說的？”
孫浩咬了咬牙：“他說，‘你以為你那些破事能瞞住誰？周明進去了，下一個就是你。你要是聰明，就把東西交給我，我來想辦法。你要是不交，別怪我不講親戚情面。’”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讓我想想。”孫浩低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