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省長，歡迎回來。”
李東沐接過傘，和他並肩往外走。雨中的陽州機場看起來很冷清，停車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輛車。趙鐵軍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最遠的角落裡。兩個人走過去，鞋底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上了車，趙鐵軍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李東沐：“這是您走之後這幾天發生的事。您看看。”
李東沐開啟檔案袋，裡面是幾份檔案和幾張照片。最上面是一份紅標頭檔案，抬頭是“中共陽州省紀律檢查委員會”。他掃了一眼內容——省發改委副主任劉志遠、省農商行董事長孫德明、陽州市常務副市長李維民，還有另外五名處級幹部，全部被帶走調查。
他翻到第二頁，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棟別墅的外景，歐式風格，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別墅的前面是一個很大的花園，花園裡種著各種花，但沒有人打理，已經荒了。
“這是誰家的？”
“孫德明的。在陽州郊區，佔地兩畝多。市場價至少三千萬。”趙鐵軍說，“他一個銀行行長的工資，不吃不喝也要攢一百年。”
李東沐把照片放回去，繼續往下翻。第三頁是一份手寫的材料，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來。開頭寫著“本人自願交代以下問題”，後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落款處簽著三個字——周曉東。
“小周的？”李東沐抬起頭。
趙鐵軍點頭：“您走之後的第二天，小周主動來找我，說要交代問題。他把馬建國這些年在陽州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了四個多小時，光筆錄就記了三十多頁。這個是他自己寫的材料，算是給我們的補充。”
李東沐看著那份手寫的材料，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小周，那個在馬建國身邊跟了五年的秘書，那個把隨身碟交給他、只求幫兒子上個好大學的年輕人，最終還是把自己也交代了。
“他現在在哪？”
“在家裡。我們沒抓他，讓他隨叫隨到。他交代的那些東西，大部分都能和馬建國的賬本對上，問題不大。但他自己也有一些問題——馬建國給他的那些紅包、購物卡，加起來也有幾十萬。這些事，他交代了，後面怎麼處理，要看調查組的意見。”
李東沐沉默了一會兒：“他兒子上學的事呢？”
趙鐵軍看了他一眼：“東陽理工大學的招生辦說了，他兒子的分數雖然差了一點，但有一個專項計劃可以走，只要符合條件就能錄取。這事不用違規操作，政策範圍內就能解決。”
李東沐點了點頭，把檔案袋合上，還給了趙鐵軍。
“還有一件事。”趙鐵軍發動了車子，但沒有開出去，“陳書記今天住院了。”
李東沐心裡一緊：“什麼病？”
“說是心臟的問題。昨天下午在辦公室開會的時候，突然胸口疼，臉色發白，滿頭大汗。秘書叫了救護車，送到醫院，醫生說是冠心病，需要住院觀察。”趙鐵軍頓了頓，“我早上去醫院看過他，人沒什麼大事，就是太累了。他說讓您回來之後別去看他，先把高新區的那些事處理好。”
李東沐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陳宏遠住院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冠心病，那是這幾年的心力交瘁，是這半個月的風雲突變，是把那盤錄音帶交出去之後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六十一歲的人了，扛了這麼久，終於扛不住了。
“先去醫院。”
“李省長，陳書記說了——”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但我必須去。”
趙鐵軍沒有再說什麼，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醫院在陽州市中心，一棟白色的高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趙鐵軍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帶著李東沐坐電梯上了十二樓。走廊裡很安靜，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後面坐著一個年輕護士，正在低頭寫什麼東西，看到他們過來，抬起頭問了一句：“你們找誰？”
“陳宏遠書記。”
護士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十二號床，在走廊盡頭。但他需要休息，探視時間不要太長。”
走廊盡頭是一扇關著的門。李東沐敲了敲，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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