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省長，保重。”
錢建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東沐聽到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很穩，很有力，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下午三點，李東沐正在批檔案，秘書敲門進來說，調查組的劉組長來了。李東沐站起身，劉志宏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劉志宏今天沒穿夾克，換了一件深色的棉襖，顯得比平時臃腫一些，但步伐還是那樣有力。
“李東沐同志，打擾了。”劉志宏在沙發上坐下，年輕人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劉志宏，然後退到一邊，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劉志宏沒有立刻開啟檔案袋，而是看著李東沐，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錢建民今天下午來找我了。”
李東沐心裡一震，面上不動聲色：“他說什麼了？”
“他把自己的問題交代了。”劉志宏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頁紙，翻了翻，“有些問題我們之前就知道了，有些問題我們是第一次聽說。總體來說，他的態度是誠懇的，交代的內容也是詳實的。但他交代的那些事，有些已經涉嫌違法了。”
李東沐沉默了幾秒：“劉組長，錢建民現在在哪？”
“在調查組駐地。我讓他先待在那兒，等我們把材料核實完了再說。”劉志宏合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東沐同志，錢建民在來我這兒之前，去找過你。他跟你說了什麼？”
李東沐把錢建民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劉志宏聽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他來找你道別，說明他對你是信任的。”劉志宏放下筆，看著李東沐，“但信任不能代替紀律。錢建民的問題，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該給的待遇會給，該走的程式會走。但他畢竟是常務副省長，他的問題涉及到東陽省的很多工作。所以，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什麼事？”
“在錢建民的問題沒有查清楚之前，他的工作暫時由你接管。省政府這邊的日常工作，你要多擔一些。另外，錢建民分管的那幾個部門，你要盯緊一點，不能出亂子。”
李東沐點了點頭：“我明白。”
劉志宏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東陽的冬天總是這樣，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下雨，又像是永遠也下不下來。
“東沐同志，你知道錢建民為什麼要主動來找我嗎？”
李東沐想了想：“因為他想通了。”
“不只是想通了。”劉志宏轉過身，“是因為他看到了方明華的下場。方明華被停職了，但他至少還能住在自己家裡，還能接電話，還能和家人見面。錢建民知道，如果他再不主動，等我們去找他，他的待遇就不是這樣了。”
他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端起李東沐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是喝了下去。
“錢建民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陳宏遠。”劉志宏放下茶杯，看著李東沐，“在調查組沒有正式通報之前，這件事是絕密的。你明白嗎？”
“明白。”
劉志宏站起來，拍了拍棉襖的下襬，拎起公文包，朝門口走去。那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合上筆記本，塞進公文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志宏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李東沐同志，還有一件事。那張照片，你收到了吧？”
李東沐心裡一震。那張放在窗臺上的照片，那張方明華別墅的照片。劉志宏怎麼知道的？
“收到了。”
“那就好。”劉志宏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李東沐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翻江倒海。那張照片是調查組放的。是劉志宏讓人放在他窗臺上的。為什麼？是為了試探他，還是為了給他提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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