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測基地開工後的第三天，李東沐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是那個做汽車座椅的王總打來的，說他們董事會已經批准了在東陽建廠的方案，下週三派團隊過來談具體條件。
掛了電話，李東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好幾下，座椅企業是華東汽車最核心的配套商之一，它來了，其他配套企業就會跟著來。他當即撥了老劉的號碼，讓他安排好對接，住宿、交通、考察路線，每一樣都要提前準備。
老劉在電話那頭連聲答應，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李省長，蘇省那邊也在聯絡我們接觸過的那幾家配套企業，開出的條件比我們優厚。”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下來：“哪幾家？”
老劉說了三個名字，其中一家是昨天還在電話裡表示願意來東陽考察的。李東沐的手指停了下來，讓老劉繼續跟進，不要因為他們猶豫就放棄。
“蘇省能給的，我們不一定都能給，但我們可以給他們蘇省給不了的東西，比如更短的物流距離、更完整的產業配套。你把這兩條優勢整理成材料，發給每一家有意向的企業。”
下午，李東沐去了芯辰科技。星辰三代的流片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張海峰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睛佈滿血絲，但精神還好。
李東沐問他進度，他說設計已經完成了，這周就能送出去流片，兩個月的流片週期，如果順利的話明年一季度就能回來。
李東沐注意到實驗室裡多了幾張新面孔，張海峰介紹說都是最近新招的，有兩個是從海外回來的，看到東陽的人才政策動了心，還有三個是從國內同行挖過來的。
李東沐點點頭，人才政策的效果正在逐步顯現，但這才剛剛開始，後續還要持續跟進，確保政策落地不打折扣。
鄭博士從隔壁實驗室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測試板，臉上的表情有些焦慮。他說蘇省那邊又有人來挖他的一個核心成員了，開出的條件是東陽的兩倍。李東沐皺起眉頭問他打算怎麼辦。鄭博士嘆了口氣，說正在做思想工作，能不能留住不好說。
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讓鄭博士把那個核心成員請過來，他想當面和他聊聊。鄭博士猶豫了一下，轉身出去叫人了。李東沐在這裡等了一會兒，門口進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高個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有些拘謹。
李東沐請他坐下，問他來東陽多久了。年輕人說他從海外回來就直接來了東陽，大半年了。李東沐問他對東陽的感覺怎麼樣，年輕人說挺好的，產業配套全，政府服務也好，就是覺得發展空間不夠大，平臺不夠高。
“蘇省那邊給了你什麼條件？”李東沐問得很直接。年輕人說薪水翻倍，還給了一個研發副總監的職位，帶一個十幾人的團隊。
李東沐看著他的眼睛說，蘇省的條件確實比東陽好，但他有沒有想過，蘇省的晶片產業生態不如東陽成熟。
他在蘇省可能要花很多時間去找配套資源，在東陽，這些東西就在家門口。而且芯辰科技正在快速成長期，現在加入，就是元老。去蘇省，只是一個打工的。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說李省長，我再想想。李東沐說可以，讓他想清楚，但不管他做什麼決定，都尊重。
年輕人走後，張海峰有些擔心地問李東沐他會不會還是走。李東沐說可能會走，也可能不會走，關鍵不在他，在政策和企業的發展前景。讓他把芯辰科技的股權激勵方案儘快拿出來，讓核心員工看到在這裡幹有奔頭。
晚上，李東沐沒有回辦公室，一個人沿著海邊走了很久。海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海浪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響聲。
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在緩緩移動，燈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配套企業在觀望，人才在動搖，蘇省在緊逼。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但他沒有退路。
手機震動了，是趙鐵軍。他說孫建波留下的隨身碟查清楚了，裡面是方明華擔任組織部長期間幹部選拔的詳細記錄，哪些人送了錢，哪些人託了關係，哪些人被違規提拔了。
名單上的人有些已經被查了，有些還在崗位上。隨身碟已經移交給調查組，後續怎麼處理，由他們決定。
李東沐問孫建波人呢，趙鐵軍說回東陽老家了，調查組找他談過話，把他知道的情況都記錄了，目前沒有采取強制措施。
李東沐說好，讓他盯著，但不要驚動他。趙鐵軍應了一聲，兩人掛了電話。
華東汽車的配套企業洽談會定在了下週一。老劉把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上午參觀數字經濟產業園和封測基地，下午座談，晚上籤約。有意向的企業有四十多家，其中十幾家已經明確了投資意向，就差臨門一腳了。
李東沐讓他安排和王總單獨見一面，有些話在大會上不好說，私下談。老劉說已經安排好了，週日下午王總先到，晚上一起吃飯。
週日下午，李東沐在省政府附近的一家餐廳見到了王總。王總穿得很隨意，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沒有打理，顯得有些疲憊。
李東沐給他倒了杯酒，碰了一下杯。王總喝了一口酒，說華東汽車的專案他們跟了很久，現在主機廠定在東陽了，他們不來也不行。
李東沐說要的就是這個“必須來”，配套企業跟著主機廠走，這是市場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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