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汽車的配套企業跟著主機廠走是市場規律，人才流動也是市場規律，東陽沒有做任何違背市場規則的事。
孫司長看著他，目光裡的審視意味很濃。
李東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過了一會兒，孫司長端起酒杯說我信你，但上面不一定信。你找個機會，和馬明遠坐下來好好聊聊，把兩省的競爭規則定下來，別讓上面為難。
李東沐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說回去就約馬明遠。兩人一飲而盡，孫司長擦了擦嘴角，說還有一件事，國家發改委準備設立一批國家級數字經濟創新平臺，每個省都可以申報。東陽有基礎，但不能只靠東陽自己的材料，要和蘇省聯合申報，成功率會更高。
李東沐心裡一動，問他是哪個方向的平臺。孫司長說人工智慧和積體電路，這是國家最需要的兩個領域。東陽和蘇省各有優勢，合在一起就是全國最強的組合。李東沐點了點頭說回去就研究。
送走調研組回到辦公室，李東沐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把孫司長說的那些問題一條一條地列了出來——核心技術不強、高階裝置依賴進口、高階人才引進效果不明顯、和蘇省的競爭需要規範。四個問題，個個都是硬骨頭。
他拿起電話想撥給趙振華，又放下了。時間太晚，明天再說。窗外夜色正濃，遠處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第二天一早，李東沐去了趙振華的辦公室。趙振華正站在窗前喝茶，聽了調研組的反饋後沉默了很久。
“孫司長說的這些問題，你怎麼看？”
李東沐說問題都存在，但是方向上是對的，只要沿著現在的路走下去，這些問題遲早能解決。
趙振華點了點頭，讓他抓緊研究國家級數字經濟創新平臺的申報方案，越快越好。蘇省那邊也盯著這塊牌子，誰先報上去誰就主動。
李東沐說平臺的事要和蘇省聯合申報，單獨申報成功率不高。趙振華看了他一眼，說聯合申報可以，但東陽要佔主導。蘇省在人工智慧和積體電路領域都有佈局，但東陽的封裝測試和晶片設計是他們比不了的，東陽主導，才能體現兩省的優勢互補。李東沐點了點頭，說他去找馬明遠談。
趙振華放下茶杯，說孫司長說的兩省競爭的事，你怎麼看。李東沐說競爭是正常的，但不能變成惡性競爭，和馬明遠坐下來，把規則定下來。趙振華說好，讓他抓緊去辦。
回到辦公室，李東沐拿起手機撥了馬明遠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馬明遠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李東沐直截了當地說國家發改委來東陽調研了，建議兩省聯合申報國家級數字經濟創新平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馬明遠說他們那邊也接到了通知，蘇省也在準備申報。聯合申報可以，但主導權怎麼定。
李東沐說人工智慧方向蘇省主導，積體電路方向東陽主導。蘇省在人工智慧領域有優勢，東陽在積體電路領域有基礎，各主導一個方向，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創新鏈。
馬明遠又沉默了片刻，說你這是搞平衡。李東沐問他對等不公平嗎。電話那頭傳來一絲笑聲，馬明遠說好，就按你說的辦，各主導一個方向，讓下面的人對接，儘快拿出方案。
李東沐說還有一件事——兩省的競爭規則。國家發改委希望我們把規則定下來，不要搞惡性競爭，讓上面為難。馬明遠問他有什麼想法。李東沐說第一，不互相挖企業，企業自願流動不在此列。
第二，不搞政策攀比，不出臺針對對方省份企業的專項優惠政策；第三，建立定期溝通機制，兩省省長每季度見一次面，協調解決競爭中出現的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馬明遠說了一條——“可以，我讓發改委起草一個備忘錄，下次見面的時候籤。”李東沐說好，等他的訊息。
掛了電話，李東沐站起身走到窗前。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輪慢慢駛過，拉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他深吸了一口氣。聯合申報、競爭規則，這兩件事辦成了，東陽和蘇省的關係就能進入一個新的階段。競爭還在，但至少有了規則，不會失控。
數字經濟產業園的入駐儀式定在了下週一。老孫把方案拿給李東沐看，流程、嘉賓、媒體、安保，每一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老孫又低聲說了一件事：“蘇省那邊也在籌備一個類似的儀式，時間比我們晚一週。規模比我們大，請的嘉賓級別也比我們高。”李東沐說讓他們去搞，東陽不看規模看實效。
老孫走後，李東沐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入駐儀式的流程又看了一遍。
芯辰科技、鄭博士的GPU團隊、華為的配套研發中心，這些企業的名字一個一個地出現在流程表上。東陽的數字經濟，就是從這些企業開始的。
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暮色中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李東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片光海，在心裡默默地說，東陽的數字經濟，才剛剛開始。
數字經濟產業園的入駐儀式，是在一個晴朗的週一上午舉行的。陽光很好，照在藍色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三十多家企業的代表站在臺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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