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喝了口茶，說競爭是動力，合作是方向。沒有競爭就沒有動力，沒有合作就容易走偏。馬明遠點了點頭說精闢。
李東沐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備忘錄草案遞給他，說回頭讓手下的人對一下，沒問題就籤。
馬明遠接過去翻開，逐條看完，合上放在桌上。“不互相挖企業，不搞政策攀比，每季度見一次面——這三條很好。但第二條‘不出臺針對對方省份企業的專項優惠政策’，這個界定有點模糊。
什麼叫‘針對對方省份’？稅收優惠是針對所有人的，不是針對某個省的。”
李東沐說如果蘇省出臺了一個政策，東陽的企業正好符合條件，這不叫針對。但如果蘇省派人到東陽來，告訴東陽的企業說‘你來蘇省，我給你更好的條件’，這就叫針對了。
馬明遠沉默了片刻說，這個界定很難。李東沐說再難也要界定，不然就是一紙空文。馬明遠說好，讓下面的人再細化一下，下次見面的時候定稿。
李東沐看了看時間，站起來說快中午了，他請客。馬明遠說在蘇省應該他請，李東沐說上次他請了，這次該他請，別爭了。馬明遠哈哈笑了起來，兩個人並肩走出了會議室。
從蘇省回來，李東沐的高鐵票上又多了一個號碼——馬明遠秘書的電話。他把號碼存進手機裡，在名字後面加了一個備註——“蘇省對接”。
窗外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著今天談判的那些細節。
國家發改委的平臺，兩省聯合申報；競爭規則備忘錄，下次見面定稿。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在向前走。
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遠處村莊升起了炊煙，一縷一縷的，在風中慢慢散開。李東沐睜開眼看著那片金黃的海面，東陽的春天快來了。
封測基地試生產的日期定在了三月中旬。老劉把這個訊息告訴李東沐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熬了無數個夜之後終於看到曙光的表情。
德國來的工程師完成了最後一套裝置的除錯，潔淨室裡的空調系統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幾十臺自動化裝置排列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
“李省長，試生產那天您得來。”老劉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李東沐說一定來。這一年多，老劉幾乎住在了工地上，頭髮白了一半，老婆抱怨他不著家，他都沒吭一聲。試生產是對他這兩年工作的檢驗，他需要在現場。
試生產的前一天，李東沐去了一趟芯辰科技。星辰三代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張海峰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產能不夠，新廠房要年底才能建成，遠水解不了近渴。李東沐坐在他的辦公室裡，看著桌上攤著的那張產能規劃圖，問他能不能找別的封裝廠代工。
張海峰為難地皺了皺眉，說東陽的封裝廠產能都滿了，蘇省的封裝廠倒是願意接單，但價格高出一大截。李東沐問高多少，張海峰伸出一個巴掌——百分之五十。
李東沐沉默了片刻，讓他先拿一部分訂單去蘇省試試水，成本高總比沒貨賣好。
張海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芯辰科技對面的鄭博士正忙著搬家，研究院的牌子已經掛上了，人員在陸續到位。李東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鄭博士從裡面迎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苦笑，說蘇省那邊催他去上任，東陽這邊又走不開。
李東沐讓他兩邊跑，辛苦是辛苦一點，但對兩邊的科技創新都有好處。鄭博士嘆了口氣，說只能這樣了。兩人握了握手，李東沐轉身下了樓。
封測基地試生產的那天，天氣很好。李東沐到的時候，老劉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嶄新的工裝，頭髮也理過了，精神了不少。
幾十位來賓站在潔淨室外的參觀通道上，隔著玻璃看著裡面那些正在運轉的裝置。一張張精密的基板在流水線上無聲地滑過，被機械臂精準地抓取、貼裝、焊接，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老劉站在旁邊低聲講解著每一道工序，李東沐注意到人群裡有一個熟悉的面孔——蘇省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姓周，上次跟著馬明遠來過東陽。
他走過去和周副主任握了握手，問對方怎麼也來了。周副主任笑了笑，說馬省長讓他來看看，學習學習。
李東沐說歡迎，讓他隨便看，隨便拍，回去好好向馬省長彙報。周圍幾個人笑了起來，周副主任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試生產儀式結束後，李東沐把老劉叫到一邊，說蘇省的人來參觀，不是來學習的，是來摸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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