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坐在桌前，對面站著高明樓、曹國偉和譚正陽。三個人排成一排，像被老師罰站的學生。
高明樓還在不停地擦汗，曹國偉假裝在看手機，譚正陽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個一個來，先把這個礦的基本情況給我說清楚。”李東沐也不看他們，自顧自地翻開筆記本，擰開鋼筆，“高董事長，你來說。”
高明樓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李書記，七號井是我們河州礦業集團的主力礦井之一，設計年產能一百二十萬噸，實際年產能常年維持在百萬噸左右。礦工總數在冊的是六百三十八人，分三班倒，這次出事的是一班和二班的交接班時段，所以下井人數比較多……”
“別說這些沒用的。”李東沐打斷他，“事故怎麼發生的？之前有沒有徵兆？你們採取了什麼預防措施？”
高明樓嚥了口唾沫，他身後的門開著一條縫，外面的嘈雜聲隱隱約約傳進來，混合著抽風機的轟鳴和家屬的哭聲，讓這個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壓抑。
“這個……說徵兆嘛，肯定是有一點點的。”高明樓斟酌著詞句。
“大概是三天前，掘進面的頂板出現了輕微的開裂現象，我們組織技術人員去看過，當時判斷只是區域性的岩層鬆動，加固一下就行了，誰知道……”
“誰知道加固沒加固？”李東沐直接戳破了他的含糊其辭。
高明樓的臉漲得更紅了，他求救似的看向曹國偉，但曹國偉目不斜視地盯著手機螢幕，彷彿那上面有什麼天大的訊息。他又看向譚正陽，譚正陽更是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了。
“高董事長，說話。”李東沐催促。
“加固了，但可能……可能不太到位。”高明樓硬著頭皮說。
“什麼叫不太到位？是材料不合格？還是工藝有問題？或者是根本沒做？”李東沐步步緊逼。
高明樓終於撐不住了，他幾乎是哀求地說：“李書記，這些細節問題，等救援結束了我們再詳細調查行不行？現在當務之急是救人啊！”
李東沐啪地一聲把筆拍在桌子上：“救人？救人的前提是把情況摸清楚！你連井下真實情況都遮遮掩掩，讓救援的人怎麼幹活？萬一他們順著你提供的資訊去救援，結果出了偏差，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排程室裡一片死寂，連外面的風聲都彷彿凝滯了。
過了好一會兒，高明樓才艱難地開口：“李書記，不是我要隱瞞什麼，實在是……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這句話耐人尋味。
李東沐看著高明樓，這個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煤老闆，此刻卻像被抽去了脊樑骨，整個人都佝僂了起來。
李東沐敏銳地意識到，這隻可能是一張大網的冰山一角，高明樓的背後，或許還有人。
他沒有繼續逼問，而是轉向曹國偉：“曹市長，你是地方父母官，這個礦在你的轄區內，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有什麼要說的？”
曹國偉把手機揣進口袋，臉上擺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李書記，出了這樣的事故，作為市長，我感到萬分痛心，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痛心的話先留著。”李東沐冷冷地說，“我問你，這個礦的安全生產檢查，你參與過嗎？還是全權交給煤監局了？”
曹國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譚正陽。譚正陽終於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李書記，河州市轄區內的煤礦安全檢查，我們是按照省裡的要求定期開展的，每次都有記錄，檢查報告也都存檔了……”曹國偉試圖辯解。
“報告現在就要。”
李東沐向小周招了招手：“小周，你跟著曹市長的秘書，去把近三年的安全檢查報告全部調來，就在這兒看。”
曹國偉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外面突然傳來的一陣騷動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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