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維山推了推眼鏡，坦誠地說：“李書記，這方面我們確實做得不夠。碳纖維產業園現在還處在建設和初步投產階段，主要精力放在了技術攻關和產能爬坡上，市場開拓方面目前主要還是面向省外客戶。您提的這個思路我們回去之後馬上研究。”
李東沐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面向省外沒問題，但省內的市場也不能丟。全域均衡不是讓強者變弱去補貼弱者，而是讓強者和弱者之間建立起產業關聯和價值閉環。”
“河州和朔川是火車頭，南部五市是車身。車頭拉著車身跑，車身穩了，整列火車才能提速。這個道理你們每個人都懂，但真正落到行動上，有些人還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盤。”
坐在末席的方文清這時候舉手示意了一下。
李東沐朝他點點頭，示意他發言。
方文清沒有拿稿子，站起來時手裡只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印著“雲上懷通”四個字，水源地正是雲隱山深處的天然湧泉。
“李書記，各位書記，我今天不是來做述職報告的。我手裡這瓶水，是我們懷通和深圳合資的高階礦泉水專案第一批下線的產品。這個專案從立項到投產用了不到一年，深圳那邊負責品牌運營和市場渠道，我們懷通負責水源保護和生產加工，稅收五五分。去年這個專案給懷通市財政貢獻的收入，相當於過去全市一個季度的稅收總和。”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裡那瓶水上。
那瓶水看起來和市面上其他高階礦泉水沒什麼區別，但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它背後承載的是一個偏遠農業市從“守著金山討飯”到“把綠水青山量化成真金白銀”的完整路徑。
方文清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繼續說起來。
“我講這個不是炫耀。雲隱山康養基地首期開園後，已累計接待省外康養遊客超過兩萬人次，周邊幾個鄉鎮的民宿、餐飲、山貨銷售全部被帶動起來。青石嶺的高山雲霧茶納入‘雲上懷通’品牌矩陣後，每斤售價從過去的幾十元提高到了上千元，茶農的年收入翻了十幾倍。”
“這些成績，不是我方文清有多大本事，是省裡全域均衡政策精準滴灌的結果。所以我今天也想趁這個機會，當著李書記和各位書記的面提一個請求——南部五市都有一批像青石嶺高山茶這樣的優質農產品，但品牌化程度很低，單打獨鬥根本打不開市場。”
“河州的裝備製造強，朔川的新材料技術領先，你們能不能在農業品牌策劃和冷鏈物流技術上給我們一些實質性的幫扶？不是籤個框架協議就完事的那種，是真正派出專業團隊駐點對接、一起做方案、一起跑市場的那種。”
沈嶽亭和鄭維山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方書記這個提議我表態支援。河州的農產品加工和冷鏈物流企業有好幾家，回去之後我們馬上組織一個企業考察團，專門去南部五市對接。”
沈嶽亭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真心實意的話：“剛才李書記點我名，說實話我臉上掛不住。但回過頭來想，是我格局小了。河州如果只掃自家門前雪，不抬頭看全省的大局，遲早會碰到天花板。沒有南部五市的腹地支撐，河州的製造業也走不遠。”
李東沐在散會後把方文清和沈嶽亭單獨留了下來，三人在會議室旁邊的小會客廳裡坐下。
李東沐開門見山：“你們兩個，一個是火車頭，一個是車身最末端的那個輪子。河嶽全域均衡能不能真正破題，關鍵就在你們兩個市之間的協作能不能走通。”
“現在懷通的生態產品已經打開了深市的市場，但產能還遠遠跟不上。雲隱山康養基地的接待能力已經飽和，需要擴建。你們周邊的幾個鄉鎮民宿和餐飲品質參差不齊，有的連基本的衛生條件都不達標，遊客投訴量在上升，這個問題必須儘快解決。”
“河州有全省最好的職業培訓資源，沈嶽亭同志你回去之後馬上協調河州的旅遊職業學院和餐飲協會，幫懷通定向培訓一批民宿管家和康養護理員。人從懷通招，培訓在河州做，費用由省財政和河州各出一半。”
沈嶽亭鄭重地點了點頭，方文清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李東沐繼續說道：“另外一個更大的局——黎陽和洛川在農產品深加工和冷鏈物流上同質化競爭的問題，文清上次跟我說過。我現在有一個初步的想法。”
“黎陽和洛川之間，選址共建一個面向全省、輻射鄰省的南部農產品集散和精深加工中心，整合兩個市的資源和產能，避免重複建設，各自發揮比較優勢。黎陽的優勢在冷鏈物流，洛川的優勢在精深加工技術和石墨礦產。兩者不是競爭關係，是上下游配套關係。關鍵是誰來做這個牽頭協調的工作。”
方文清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李東沐：“李書記，我來牽頭。我和黎陽、洛川的書記都在‘五指山’群裡，平時溝通很多，彼此信任。我現在就去找他們談。”
當天下午，方文清就在省委大院附近的一家茶室裡約了黎陽和洛川兩位市委書記。
三個人圍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三杯剛沏好的青石嶺高山雲霧茶，茶香清幽，水汽嫋嫋。方文清把李東沐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然後攤開一張手繪的南部五市地圖，上面用三種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各自的重點產業、交通幹線和資源分佈。
黎陽市委書記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指著自己和洛川的邊界線說：“老方，我和老宋爭農產品加工爭了一年多，互相較勁，沒少在省裡打嘴仗。現在回過頭來想想，咱倆傻不傻？”
“黎陽的冷鏈物流網路已經覆蓋了全省八成以上的鄉鎮，洛川的凍乾和萃取技術全省領先。如果黎陽負責前端收購和冷鏈運輸，洛川負責精深加工和品牌運營，我們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閉環，比單打獨鬥強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