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坐落在巍峨雪山的山寺後方,晨起時分,殿堂傳來轉經筒撥動聲響,印著神鳥圖騰的經幡迎著山風飄揚。
商遊清在這一隅山寺小院養了很久的傷。
她大多時候都不愛動彈,或者說,是想動彈也動彈不得。
便總是安靜地趴在神父的臂彎裡,舔舔羽毛,發發呆。
從始至終,神父對她沒有過半句質問責備,彷彿只要她不開口,神父就什麼都不會過問。
神父抱著她,在雪山寺廟的小院裡,陪她養傷,陪她度過了這場長達數月的極端風雪。
不知從哪天開始,商遊清得以化回了人形。
這天,她身上披著整潔的淺黃色軟緞袍子,趴在靠近門廊方向的窗內坐榻憩息了一會,睡醒過來時,已是臨近晌午。
坐榻桌几上放了一碗剛剛熬煮好的酥油茶,商遊清俯近嗅了嗅,抬手捧起茶碗抿了一兩口,仿若浸在寒冰裡的身子也跟著暖和了不少。
商遊清聽到院子裡有些動響,抬手輕輕推開一點窗隙,結果冷風鑽骨般灌了進來。
鳳凰的正常體溫本該是燙熱溫暖的,但現在商遊清的身體早已被那股亙古寒氣侵蝕得又低又冷,剛接觸到一點冷風,手指畏涼地蜷進袖口裡。
商遊清沒有關窗,她抬眼看向院內,神父背對著她的方向,站在藥架旁整理草藥。
院門忽然被推開,穿著一身寺廟僧服的乘黃從佛殿那邊匆匆趕過來,在神父面前說了幾句什麼話,神父回了聲“知道了”,手上依舊還在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草藥。
商遊清神情有些空白,看了一會,悄無聲息闔上了窗。
手裡的茶碗不知不覺就被她的手心溫度捂涼了。
商遊清又低下頭,烏黑柔軟的髮絲垂落在單薄清瘦的肩胛骨內側,她沒什麼焦距地垂著眼捷,指尖輕輕地劃弄著茶碗外部的紋路,有一下沒一下地,專注又空茫。
以至於連神父什麼時候進門過來的都毫無察覺,直到手裡冷了的茶碗被神父拿走了,才慢半拍似的抬起頭。
“手伸來。”
商遊清聽話把手撘放在一旁的脈枕上,看著神父給她診脈。
過了少時,神父收攏回衣袖,評價,“心脈恢復得還不錯。”
商遊清輕輕扯住神父的袖子,幾經醞釀了一番,啞聲喚,“神父……”
神父視線撇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撥開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頭,沒給她把話說下去的機會,將方才端進來的藥碗推到她面前,“小清先把藥喝了。”
商遊清抿了抿唇角,接過藥碗一口悶了。
藥很苦,幼年的鳳凰每次生病喝到苦藥,總要皺著眉跟神父討要幾顆蜜餞才肯罷休,如今商遊清連著喝了數月的苦藥,卻再也沒抱怨過一聲苦。
神父垂目淡淡看著她好一會,拿回喝完了的藥碗,很溫和地哄她,“小清暫時還不能出門,要好好在房裡休息。”
商遊清看著神父說完話就拿著藥碗出去了,儼然是並不願意聽她談及數月前的那場雷劫。
商遊清喝了藥沒多久,睏意又再度襲來,她懶得挪回床上睡,乾脆卷著被毯又靠臥在坐榻裡邊,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