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錦袍下襬垂在金磚地面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誰都清楚,西境防線已到了最後關頭,可蓮火死士的詭異,早已傳遍京城,沒人願領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沈千秋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從武將的甲冑掃到文臣的錦袍,最終落在空蕩蕩的殿中,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在大殿內迴盪:“朕還有鎮北軍三十萬,京畿軍二十萬,地方軍隊不下數十萬,如今只是折了一方鎮西軍,竟無兵可用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壓,像一記重錘敲在眾臣心上。
幾位武將悄悄後退半步,文臣們則把頭埋得更低,金磚地面的涼意透過朝靴傳來,卻壓不住額角的冷汗。
良久,沈千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打破了沉寂:“殷將軍,鎮北軍乃我南越精銳,朕命你即刻點兵三萬,馳援崑崙關,助沈妄守住此關,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殷崢陽身上。可他卻沒有立刻領旨,反而緩緩出列,單膝跪地,甲冑碰撞金磚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聲音低沉卻清晰:“陛下,臣,以為不可。”
這五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沸水,太和殿內瞬間起了騷動。
沈千秋的臉色驟然一沉:“殷崢陽,你再說一遍?”
殷崢陽抬起頭,目光與沈千秋對視,沒有絲毫退縮:“陛下,西境守軍已傷亡逾八成,臣派去的兩千鎮北軍,如今只剩不足十人。”
“魔域的死士刀槍難入,以魂魄為食,殺之不盡,燒之不滅——再派鎮北軍前往,不過是將三萬將士推入火海,徒增亡魂,於戰局無半分益處!”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掙扎一夜的話:“臣懇請陛下,暫降魔域,以保朝堂權柄、將士性命。待北魏援軍抵達,我等再與魔域決戰,奪回西境,方為萬全之策!”
“好!說得好!”話音剛落,鎮西侯沈妄便快步出列,玄色錦袍掃過地面,他對著龍椅躬身,語氣卻帶著幾分煽動,“陛下,殷將軍所言,正是皇叔心中所想!降,苦一苦百姓,可保百官俸祿不失,可保鎮北、鎮西兩軍根基不散;若執意死戰,崑崙關破之日,魔域大軍三日之內便能兵臨安南,到時候別說先祖基業,便是陛下的龍椅,也保不住了!”
“放肆!”沈千秋猛地拍案而起,“皇叔在威脅我嗎?”
沈妄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卻沒敢真的與沈千秋硬碰,只是緩緩直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懇切”:“陛下息怒!我絕非威脅,只是憂心社稷安危!我在西境守了十年,親眼見魔域死士的兇殘,若不暫避鋒芒,南越真的要亡了!皇叔身為宗室,怎會眼睜睜看著太祖皇帝的基業毀於一旦?”
他說著,故意抬手抹了抹眼角,彷彿真的為南越安危憂心忡忡,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被戳穿心思的惱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