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水晶手串。孤燈之下,手串的光芒愈發澄澈,映著她眼底的茫然與悲慼。
從離開中原到在樓蘭城遇襲,不過短短數日,卻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曲星河的身影在腦海中反覆浮現,他溫文爾雅的笑容、並肩而戰的默契、那一夜臨死前的牽掛,每一幕都像刀子般剜著她的心。
如果他還在,絕不會忍心看她一個人在西沙亡命……
如果他還在,方才的暗影殿殿主定然傷不得她二人分毫。
如果他還在,或許以他現在的實力,能輕鬆破解玉龍雪山的大陣,救出所有被困住的鎮魔使前輩們。
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她猜不出來,也無從去想。
她想起錦旭華那句“報仇”,想起周雪盈為他耗盡心血,忽然覺得,他們都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一個失了愛人,神智瘋魔不歇復仇,一個為了虛無縹緲的“喚醒愛人”,孤身闖魔域,說到底,都是在為一份執念奔波。
不知過了多久,連日的奔波與激戰耗盡了白映雪的心神,她伏在石桌上,竟伴著炭火的暖意沉沉睡去。
“咳咳——!”
嗆人的煙塵瀰漫在空氣中,帶著鐵鏽與焦糊的氣息,鑽入鼻腔肺腑,讓她忍不住咳出聲。
白映雪抬頭望去……
莊嚴的鎏金樑柱已斷裂傾斜,彩繪的壁畫被煙火燻得漆黑,碎瓦礫與斷木散落滿地,將殿內弄得一片狼藉。
她就算死了都不會忘記,那天邊透進的霞光被染成詭異的猩紅,傾瀉在滿地交錯的屍骸上,暗紅的血在青磚縫隙中蜿蜒流淌,匯成細小的溪流,觸目驚心。
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在顫抖,卻好似不屬於她一般。
白映雪的目光急切地在廢墟中搜尋,很快便鎖定了不遠處屍山之上的那道身影。
玄色衣袍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破碎的衣料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翻著皮肉。
曲星河的髮絲散亂地貼在額角臉頰,沾染著血汙與塵土,他的眼眸半睜著,目光渙散地望向她的方向。
“星河!”她失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破敗的殿宇中迴盪,卻只換來死寂的迴響。雙腿像是不受控制般朝著他奔去,腳下的血漬溼滑,讓她踉蹌著摔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上,刺骨的疼痛順著骨骼蔓延開來,可她顧不上片刻停頓,掙扎著爬起,繼續朝著那道身影撲去。
指尖越來越近,她幾乎能感受到空氣裡殘留的、屬於他的最後一絲溫度。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想要將他扶起,想要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甚至有那麼一瞬,她萌生了一種錯覺,她真的可以把曲星河帶走。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那道身影卻如同被風吹散的泡影,驟然化作點點猩紅的光粒,在呼嘯的夜風中盤旋片刻,便漸漸消散,最終徹底融入漫天煙塵之中,再也尋不到一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