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皇城靜得能聽見霜花落瓦。
原定年後才啟北伐,李昭平卻密令諸將連夜集結,容不得半分拖延。
乾清宮外,暗影如磐。
李穆、鍾盛、王綰綰、蕭令儀、紀澤川等軍中眾將肅立待命,人馬皆噤聲,只待帝王一聲令下,便踏夜出關。
可殿門始終未開。
李昭平獨自一人立在窗前,窗外是沉沉夜色,他望著的,是太師府所在的西南方位。
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他在等。
等一個他最不願聽見,卻又不得不直面的訊息。
他多少次被賀蘭裴文攔在殿前,苦口婆心地勸。
賀蘭裴文攔他北伐,攔得有理,攔得公忠,攔得滿朝文武都心悅誠服。
可只有李昭平知道——
這老人攔的,或許從來不是北伐,是他以天子之身涉險。
月上梢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壓抑的腳步聲。
親衛通傳的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禮部尚書賀蘭正陽求見,太師他……太師他……大行了。”
賀蘭正陽披散著發,跌跌撞撞衝到宮門前,跪倒在地:
“爺爺他……去了。”
李昭平身子猛地一震,搖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卻沒人敢在此刻去扶。
他死死攥住窗沿,穩住身子。
“賀蘭叔……可有話要交代?”
賀蘭正陽雙手捧著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高高舉過頭頂,淚如雨下:
“這是爺爺……臨終前寫下的絕筆,讓臣務必交到陛下手中。”
內侍快步接過,呈到李昭平面前。
信紙微溼,墨跡力透紙背,是賀蘭裴文一貫清挺的字跡,只有四句: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最後一筆,力盡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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