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宗回京後半刻鐘」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孫振芳神色凝重,快步入內,殿門再次被緊緊闔上。
他剛回身,抬眼便撞見墨宜慘白的臉色,心頭登時一沉。
不等孫振芳開口,墨宜已然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算然沒了方才在承天門前裝出來的沉穩:“孫大人,北疆絕密軍情,陛下遭內奸洩露軍情,已被北蠻圍困在歸化城下,危在旦夕!”
“你立刻調遣兵馬,星夜馳援,務必把陛下救出來!”
她攥著孫振芳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慌亂與焦灼,往日中軍主將和皇后的架子盡數被對夫君的擔憂吞沒,只剩不顧一切的慌亂。
孫振芳聞言,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踉蹌後退半步,良久才緩過神,面露難色:“殿下,萬萬不可!陛下北伐之時,已將京畿精銳兵馬盡數帶走,如今京師留守兵力,不足三成,僅能勉強維持城內治安,根本無兵可調!”
“若要湊齊足夠兵力,唯有發勤王令,傳令各地邊鎮,即刻起兵趕赴歸化城解圍!”
墨宜想都不想,厲聲打斷:“不行!絕對不行!”
“勤王令一發,等於直接昭告天下,陛下生死未卜,京師兵力空虛!謝衍本就居心叵測,今日剛在宮門逼宮,若是被他抓住這個把柄,必定煽動朝野,趁機發動宮變,到時候——!”
墨宜見孫振芳已急得眉頭緊鎖,滿頭冷汗,便沒接著說下去。
“殿下!勤王令不能發,京畿無兵可調,這……這如何營救陛下?”
“我不管!”墨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正常的尖銳,“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就算湊,就算拼,也得立刻湊出一支兵馬,即刻北上救駕!”
孫振芳被吼得一愣,滿臉苦澀,連連搖頭:“這……這完全不講道理啊!無兵可調,便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臣實在是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墨宜紅著眼,步步緊逼,“金螭衛呢!駐守皇城的金螭衛精銳,還有玄淵衛、赤麟衛,所有可用之人,你需要的,儘可以帶走!即刻整編,北上馳援!”
孫振芳大驚失色,垂首連退數步:“萬萬不可!金螭衛是保衛皇城、守護宮禁的最後屏障,赤麟衛是京師僅剩的守備力量,玄淵衛是負責監察京畿的眼睛,若是盡數調走,皇城無防,京師大亂,百官無護,殿下您又該如何自保!”
“自保?”墨宜笑中帶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陛下若沒了,江山若沒了,我自保還有何用!京師安穩、百官安危,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一句話,砸得孫振芳啞口無言。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直起身:“臣,遵命。皇后……多保重。”
孫振芳躬身領命離去後,墨宜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臉,將那瞬間的脆弱與狼狽盡數拭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了出去,沿著宮牆直抵承天門下,此刻,日光已穿透晨霧,灑滿整座皇城。
「周顯宗回京後半個時辰」
京師大街小巷貼滿了戒嚴告示,明黃宣紙印著黑字,末尾蓋著皇后與兵部的硃紅大印,被差役們牢牢貼在坊門、鼓樓、街角高牆之上,字跡凌厲刺眼。
“自即刻起,京師九門全面戒嚴,無論官民車馬,無皇后親筆手令、兵部兵符,不得私自靠近城門,不得擅自調動人馬,違者無論身份,一律斬立決!”
身披重甲計程車兵策馬沿街疾馳,腰間兵刃寒光凜冽,洪亮的喝令聲傳遍長安街、各坊市井,原本往來的商販、行人盡數駐足,慌忙避讓。
伴著士兵一遍遍的傳令,滿城都被凝重的肅殺之氣籠罩,原本喧鬧的街市瞬間噤聲,各家商鋪紛紛閉門上板,街頭巷尾再無半分喧鬧,只剩傳令兵的馬蹄聲與喝令聲,在空蕩的街巷間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