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赤那部首領,赤那·烏倫娜,執掌淨州全境,今日失職,險些冒犯大汗親信,甘願受責。”
蘇南梔面上神色淡然從容,端著一身大汗親信的沉穩氣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任誰看來,都是身居權柄、處事公允的親貴。
可心底,卻藏著自嘲與彆扭。
憑著這枚北疆權柄之物,壓服一方部族首領、干涉部族刑獄、從容發號施令,在外人眼裡,是阿不罕麾下心腹的絕對威勢。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與阿不罕,從來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今夜這般藉著旁人的威名、握著旁人的信物,居高臨下指點部族首領、決斷是非,看似風光持重,實則處處是借勢而為。
不合道義。
但事已至此,戲必須做足。
“責罰不必,你本心無錯。”
“錯只錯在,太過武斷,不查原委。”
“其實白日里我同伴已經解釋過了,那兩匹牧馬,是我二人清晨放歸草場,的確無人看管,三個孩童碰巧遇上了。
可惜你們那管事的,好說歹說都聽不進去,險些毀了三家清白人家。
……不然我今夜也不必來了。”
烏倫娜垂首,鄭重躬身:
“屬下謹記教誨。今夜冤案,明日破曉,我必親自登門三戶人家致歉賠罪,公示全城,洗清三個孩童罪名。”
蘇南梔點頭讚許:
“知錯能改,已是難得。”
“作為首領,約束部眾,本是正道。”
“但律法束人,不是害人。若只論證據、不講情理,只守條文、不查人心,那便成了傷人的刀。”
烏倫娜靜靜聽著,字字入心。
她久居北疆草莽之地,見慣偷盜叛逃、見慣人心詭詐,早已習慣以最嚴苛的標準判罰罪責,今夜這番點撥,如當頭霹靂。
“貴人通透明理,是屬下眼界狹隘、行事僵硬。”
蘇南梔淡淡擺手:
“既往不咎。”
“明日除了致歉公示、安撫三家,你府上的管事辦案粗疏、武斷偏執,也該訓誡一番。”
“屬下遵命。”烏倫娜小心應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