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他感覺自己被浸泡在某種冰冷而粘稠的液體中，四肢沉重得抬不起來，思緒也如同被凍住的油脂般凝滯而緩慢。
他能夠聽到一些遙遠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模糊不清，卻又帶著某種熟悉的溫度。
他聽到了有人在喊爺爺。
那聲音撕心裂肺，帶著火焰般的灼熱與絕望般的悲痛，那是艾斯的聲音。
還有另一個方向傳來，同樣顫抖的呼喚——那是薩博。
兩個他曾經用鐵拳“教育”過、用笑容溫暖過的孩子，正在呼喚他。
卡普想要回應他們，想要告訴他們別哭，想要像從前那樣大笑著說這點小傷算什麼，但他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流從喉嚨中洩出，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無法形成。
他的心臟已經不在胸腔裡了，沒有心臟泵送血液，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地冷卻，大腦也因為缺氧而開始陷入混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如同指縫間的流沙般，一點一點地流逝，無法阻止，無法挽回。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他的眼前閃過了很多人的臉。
那個叛逆的兒子——龍，從小就不聽他的話，長大後更是走上了與他截然相反的道路，成為了世界政府的頭號敵人。
他曾經為此憤怒過、苦惱過，但最終，他選擇了沉默，因為那是龍自己選擇的道路，他無權干涉。
那三個叛逆的孫子——路飛、艾斯、薩博。
三個臭小子，沒有一個省心的，全都在他的鐵拳教育下茁壯成長，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走上了海賊的道路。
他曾經夢想著至少能有一個繼承他的意志成為一名優秀的海軍，結果一個都沒有。
但他並不真的怨恨後輩——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人生，後輩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還有那些海軍中的同僚們——戰國、鶴、澤法、還有那些已經犧牲在戰場上的年輕面孔……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又如同泡沫般消散。
他彷彿看到，那些這些年死去的海軍將士們，此刻正聚攏在他的身邊，用沉默的目光注視著他，彷彿在迎接他的到來。
卡普知道自己正在走馬燈，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只是有些遺憾，沒有見到路飛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龍最後一面。
那兩個混蛋，一個在海上四處冒險，一個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搞革命，都不知道他老頭子快要死了。
不過這樣也好——他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堂堂海軍英雄被人掏了心臟從天上掉下來摔死，說出去也太丟人了。
他的眼皮，始終沒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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