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趙頊一下朝,就馬不停蹄的去了坤寧宮。
向嵐見到趙頊的一刻,心裡其實還是充滿期待的。上次安排輪寢時,趙頊對自己透露出的一點偏愛,讓她心裡妥帖了許久。今日見到趙頊下朝就匆匆趕來,心裡更升起了一絲歡喜。
可是誰知,趙頊開口說的就是靜嬪的事:“皇后,朕今日來,是與你商議一件事。如今靜嬪有孕,朕想要晉升一下她的位份。就冊封為靜妃吧。冊封儀式時間就定在下月中旬,你看如何?”
向嵐剛剛才微微咧開笑容的嘴角,瞬間僵在原處。她慌亂的眨眨眼睛,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將那個微笑維持住:“陳氏本就恭順賢德,自入宮以來……也與姐妹們相處的和睦,如今又喜得龍胎,能為皇家綿延子嗣,也算有福氣的。陛下想冊封她為靜妃,自是理所應當。臣妾全憑陛下安排。”她努力順著他的話,試圖在這難堪的境地中,為自己保留最後的一絲體面。
趙頊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這件事我與禮部已經溝通過了,後續事宜就有勞皇后妥帖安排。”
她心裡更是苦笑一聲——既然都與禮部商量過了,又何必來詢問自己的意見呢?
但是,她面上不能顯露,只壓下所有紛亂心緒,垂首躬身,唯有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臣妾……遵旨,定當妥善籌備冊禮,盡心盡力,不負陛下所託。”
趙頊聽出她聲音的異樣,追問了一句:“如今你身子可好些了?可有找舒太醫調理?”
向嵐笑容更苦:“調理的藥喝了不少,只是……還沒什麼成效。”
趙頊輕輕拍拍她的手,簡單安慰道:“皇后也不必太過憂心,來日方長,說不定一切都有轉機。”
向嵐看著趙頊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只覺得那原本應該溫熱的手,如今卻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再也捂不熱她心底的寒涼。
她沒有接趙頊的話。她怕她一說話,心裡的委屈就溢了出來。“來日方長……”她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自己哪裡還又什麼“來日”?
她不敢抬頭,她怕她的眼神會帶著怨恨——他趙頊可曾想過,在他為靜嬪慶祝她有孕、晉升位份的時候,還有自己這個皇后,因著喪子、不孕,獨自在這深宮裡,嚥下了多少血淚與折磨?
今日里,趙頊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將她內心的痛苦,一寸一寸的翻出來,一次又一次反覆凌遲。
趙頊卻沒有注意到向嵐的沉默。只是又簡單交代了兩句就匆匆離開了,甚至沒有留下陪向嵐一起吃頓午膳。
只留下向嵐一個人,枯坐在坤寧宮裡。六月的風帶著幾分燥熱吹進來,卻吹不散坤寧宮裡深不見底的寒涼。
高滔滔知道趙頊要冊封三娘靜妃的時候,已經是幾日後了。
她食指輕輕敲著桌子,眼神看向窗外的枝繁葉茂的梧桐,喃喃著:“封妃麼……他(她)居然這麼迫不及待了嗎?……”
羅福不知道高滔滔在說誰,只上前附和道:“他們確實心急了些,孩子都還沒生下來呢!娘娘,你看……皇后娘娘那邊,可要去照拂一二?”
高滔滔輕輕笑起來:“她?她恐怕這會正在坤寧宮裡躲著哭著呢。”說完,她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上次與她說起,讓她促成朱氏、將來撫養朱氏孩子的事,她居然沒同意。那就讓她再冷冷吧。只有經歷了絕境,才能認清是非好歹,才能明白誰才是真真能幫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