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向嵐，眼淚早已哭幹，聲音也嘶啞得發不出聲，只是呆呆地坐著，像一具搖搖欲墜的泥塑，眼神空洞，直直地望向趙頊抱著三娘離去的背影。她的心裡，彷彿被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將周遭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源都一併吸收，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白義說所的究竟是何事。她只知道，她的孩子沒了，那是她盼了許久的皇兒；她只知道，她被一個無名小卒當眾汙衊，百口莫辯；她只知道，她的寢殿裡，還殘留著滿地的血汙與刺鼻的血腥氣。
可是，可是。
那個原本應該是她最親近、最該護著她的人，卻在她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抱著另一個女人，頭也不回地從她的宮裡走了出去。
明明她才是最受傷害的那個，明明她才是最害怕、也最需要安慰的那個啊。
可是，他卻走了，抱著別的女人走了。
頭也不回。
“向氏，向氏……”高太后的聲音緩緩傳來，將失魂落魄的向嵐，從無盡的黑暗中，幽幽喚了回來。
向嵐緩緩轉過頭，看向高太后，只見高太后此刻坐在她的床邊，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胳膊，神色關切地安慰著：“向氏，你別太難過了，傷了身子可怎麼好。白義的事情，陛下定然會查清楚，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母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放心，萬事有母后為你撐腰，絕不會讓任何人隨意汙衊你。”
高太后頓了頓，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了幾分：“你且放寬心，好好將養身子，千萬不能自己放棄自己，你若是垮了，豈不是遂了旁人的心意？”
向嵐怔怔地看著高太后，沒有哭出聲，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啞著嗓子問著：“母后……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沒有做過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高太后點了點頭，拍著她的手，語氣誠懇：“母后自是信你的，你是什麼性子，母后清楚。定是白義受人挑唆，才會汙衊於你。”
“可是……可是……”向嵐的目光再次投向殿門口，眼神一片虛空，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滾落，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控訴，“可是官家……官家他不信我……他、他、他心裡，從來都沒有過我，從來都沒有過我們的孩子……”說完，她終於哇一聲痛哭起來，整個人止不住的抖。
高滔滔緩緩將向嵐摟在懷裡，輕輕撫著後背安慰道：“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事情還沒查清楚之前，你什麼都別想，一定要養好身體。”
高滔滔又安慰了幾句，讓楊嬤嬤她們好好照顧向嵐，才緩緩離開坤寧宮。
此刻天已經矇矇亮了，她坐上步輦的時候，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坤寧宮，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人都走光了，坤寧宮裡淒冷一片，剛剛沖洗過的地面帶著冷氣與血腥，淡淡的反射著門外魚肚色的天空，更顯得寒光凜凜。
“娘娘，”楊嬤嬤上前喚著，“讓老奴背您去偏殿吧，這正殿太過汙穢了。”
向嵐將目光從地面上收回，輕輕搖搖頭，和衣躺下了。見她不願意動，楊嬤嬤和春柳叫人搬來屏風，春雁找來薰香，想將一切隔絕一些。
向嵐的淚，汩汩的流下。她不知道趙頊會審出什麼答案，也不知道趙頊會告訴她白義究竟是什麼人。
她想，也許，這些都不重要了。
而重要的那些人，比如皇兒和趙頊，早就不在這個宮裡了。
她不敢閉上眼，只要她一閉眼，趙頊抱著三娘離開的背影就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只能睜著眼睛，任由眼淚滾落，一顆一顆的砸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