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被三娘斬釘截鐵的話深深安慰，心裡那些難過與糾葛也放下了不少。他將頭抵著三孃的額頭，輕輕說著：“三娘，謝謝你。”
三娘這時候才問出了之前就想問的問題：“不過，那曹三老爺一直低調，怎麼會突然推出五叔？”
趙頊輕笑起來：“其實也不是曹三推出來的，曹穆其實一直在朝堂，只是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是曹家的人。這回，我也是怕了母后他們，才出此下策，以保萬全。”
說完，他點點三孃的鼻子，繼續解釋道：“正如你所說，曹三老爺十分低調，多年前就回了老家，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曹穆又是透過自己科考入仕，平時為人低調、不喜與人接觸，孤身一人住的偏遠，與曹二老爺一家人也沒有往來。所以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是曹家一脈。”
三娘有些不懂了：“他為何這樣？難道有世家的庇護不好嗎？”
趙頊微微嘆氣：“應該是曹家的決定吧。可能因為他們之前，因著太皇太后的關係，太過勢大，引的小人妒忌，以至於曹大老爺家的長子就折在了政治鬥爭中。這也是為什麼曹大老爺急流勇退，只專心鑽研碑文和書法，鮮少露面的原因。”
三娘吃驚的輕輕捂嘴：“曹家大伯已經過世了？”趙頊點點頭。
“原來如此。”三娘此刻終於明白了曹家的用心。
早年風頭過盛，反而為子孫招來隱憂。為避禍端，家族不得不收斂鋒芒，韜光養晦。然而曹家畢竟是詩禮傳世、博學深厚的門第，子弟中不乏才俊，若徹底退出朝堂，不僅可惜，更可能斷送家族根基。
於是，他們選擇了分而持之的策略：曹二老爺在明處維繫曹家聲望；而曹五叔則在暗處蓄力，以才學默默鋪路。一明一暗，兩支互不張揚，彼此不聯絡，卻如雙柱並立，悄然支撐著曹氏在朝堂上的命脈。
其實不僅僅是曹家，很多世家也會這樣，明裡暗裡用兩支或多支家族勢力分開發展，各自為政，又相互支撐。所以朝堂才會在世家手中越來越盤根錯節。
“只是……”趙頊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說到一明一暗，讓我很難不去揣測，濮國公是不是太后丟擲來迷惑我們的明線，而她手裡還有另外一個暗線。”
三娘聽了也默默點了點頭：“濮國公的出現確實很突然，而且一齣現就來勢洶洶，確實有些像丟擲來的煙霧，用來迷惑人的。”
趙頊撫了撫三孃的頭髮，嘆了口氣，溫聲勸著：“算了，這些事，原本也不是你該操心的，你別為那些政事徒增煩惱，我就想你開開心心的。”最後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用溫柔替她撫平輕輕皺起的眉頭。
三娘見他這樣說著，也就順著他的話回答：“既然如此，那我還是操心一下你的身體吧，你身體好了，我比什麼都開心。”說完她轉身端起桌上的荷花羹，說道：“來吧，喝幾口，可以去心火，也可以消暑去熱。”
趙頊就著她的手把一碗荷花羹喝完，心滿意足的看著三娘說笑著：“嗯，這荷花羹確實清爽可口，我現在什麼煩惱都沒了。”
三娘見他有心情與自己打趣，也知道他心裡輕鬆了一些，與他又說了一會話，就起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三娘一直琢磨著趙頊說的話，心裡暗暗揣測，高太后手中的暗線到底是誰。可她熟知的宗室本就不多，想了一路也沒理出半點頭緒，心頭不免有些煩悶。路過宮牆邊的柳樹時，一陣風拂過，柳葉沙沙作響，反倒更添了幾分心緒紛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