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聽童貫這麼說,詫異的看了一眼他,隨即小聲交代:“酉時,花園,安排我與娘娘見一面。”說完,大步離開。
童貫有些為難的在原地撓撓頭,隨後,他也沒敢多耽擱,快速離宮,直奔陳家。
陳靜楠最近幾日公務不忙,一般中午過後就可以回家。他到家的時候,正好看到童貫坐在廳裡喝著茶等他。他知道定然是三娘有事,連官服也沒脫,就上前招呼著:“童內官突然到訪,可是有事?”
童貫放下茶碗,擺擺手,拎了兩個食盒遞給他:“這是靜嬪娘娘讓小的帶給陳夫人和二小姐的點心,娘娘親手做的,特意加了蜂蜜。”
陳靜楠連忙道謝,又吩咐上了好茶,才支開下人問道:“可是娘娘發生了什麼?”三娘很少讓人回陳家傳遞訊息,童貫突然到訪,讓陳靜楠覺得很忐忑。
童貫見他屏退了左右,就湊近身體,低聲說著:“娘娘讓我帶句話:新黨被分化,天子有籌謀,朝堂恐有震動。”說完,他坐正身體,簡單解釋著:“據說是濮國公和寶慈宮在新政官員裡安插了人,官家要把人揪出來,娘娘的意思是要陳大人好生配合,切勿輕舉妄動。”
陳靜楠眉頭微微皺起,這不像三娘平日裡的行事風格。三娘口風向來很緊,就算她知道趙頊有天大的計劃,也不會特意通知自己配合。而且,依照趙頊對自己和楊家的信任,若有什麼大的規劃,定然是會直接告知的,不用三娘特意派人過來送信。不知道這次,三娘為什麼突然要童貫跑這一趟,莫非還有什麼內情?
童貫見陳靜楠陷入了沉思,他也努力的想著還有沒有別的資訊,可是三娘確實只交代了這樣一句話。
陳靜楠想了一會,還是沒什麼頭緒。他突然發現自己差點把童貫忘了,連忙躬身:“勞煩童內官跑這一趟,幫忙遞訊息,陳某感激不盡!”說完,讓人安排了一個重重的荷包。童貫哪裡會要?他對三孃的忠心,可不能被這些俗物連累。他連忙擺手脫身:“陳大人,小人已將訊息帶到,這就回去覆命了。斷不敢收荷包。”說完,逃也一般離開了。
直到回宮的路上,童貫還在思考陳靜楠思考的問題,三娘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傳達這樣一個直白的訊息?難道不怕訊息洩露給了舊黨?或者說她有意想要把這個訊息擴散開來?應該沒有這個可能。
童貫進宮門的時候還在絞盡腦汁的思考這個事情,沒走幾步,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個人,此人正是同他一樣心事重重的王安石。
王安石此刻腦子裡,全是這幾天的資訊,關於新黨內官員的暗中審查、關於濮國公的動向、以及關於新政的具體落地措施,事情繁雜的簡直可以用焦頭爛額來形容。
有些事情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那些明面上支援新政、暗中動些手腳,中飽私囊的大有人在;那些看起來為新政搖旗吶喊,可是私下卻陽奉陰違的也大有人在;更有甚者,就是表面上擁護新政、為新政出謀劃策,轉頭就將計劃全盤脫出,告訴舊黨和宗室,並想方設法阻止和破壞的,也是一查一大把。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新黨內部成了這樣魚龍混雜的狀況。他以為,每個人都是為了那個崇高的目標在奮鬥;他以為,每個人都赤誠的如同自己一樣;他以為,每個人都能看到十年、百年後的功績。可是他錯了,他低估了人心險惡,更低估了世家和宗室的野心與手段。
就是在這樣的心緒下,他懵懵的被童貫撞了滿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