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滔滔的話，向嵐淚眼朦朧的抬起眼睛，眼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光亮，與幾分忐忑和期盼，囁嚅著，輕聲問道：“母后……所言當真？臣妾……臣妾真的可以這樣嗎？”
高滔滔見到向嵐眼中的希冀，笑的更加溫和慈祥，語氣也加重了疼惜，輕輕拍著向嵐的手背，柔聲鼓勵著：“自然是真的。哀家在宮中數十年，見慣起落，絕不會欺你、騙你。如今你只需養好身子、穩住後位，其餘的路，哀家陪著你一步步走。有哀家在，便無人能輕賤你、斷你的後路。”
她微微停頓，才又湊近了，低聲徐徐的說著：“你看那章獻劉太后便是最好的例子，她終身無親嗣，當年抱養仁宗先帝為嫡子，親自撫育教養，助其登基繼位，自身穩居後位、臨朝聽政，執掌後宮朝堂數十年，尊榮無上、名垂史冊。可見能不能坐穩後位、承繼宗廟，從不在親生子嗣，全看自身名分與手段。”說到最後，高滔滔的聲音裡幾乎帶著了一點點蠱惑的意味。
向嵐聽到高滔滔提起真宗帝劉太后劉娥，微微一怔，那可是權傾天下的奇女子。世人皆道她強勢專斷、牝雞司晨，晚年臨朝稱制、手握皇權，終究落得一身爭議與罵名。但，無可否認的是，這位抱養了仁宗帝的太后，憑著自己的籌謀與手段，掙脫了自己民間出身、二婚入宮的身份，打破了後宮女子的宿命桎梏，垂簾聽政十數載，執掌大宋權柄數十年，坐擁著無人能及的無上權力與至尊尊榮。
向嵐低下頭，細細回味著高滔滔的每一句話。此刻，身陷絕境、走投無路的她，彷彿沉溺在水中的人，看到了水面上的一線光亮。她心底沉寂多年的執念與慾望，被一點點撬動、喚醒。
是啊，那二婚身份入宮的劉太后同樣無嗣，卻依然能凌駕朝堂後宮，穩坐至尊之位數十年。那她向嵐，身為正統中宮皇后，名分遠比當年的劉太后更正、根基更穩，為何不能有這般出路？為何只能困在喪子無嗣的絕境裡，鬱郁沉淪、任人看輕？
一絲微弱卻滾燙的野心，悄然在她心底生根發芽，並以燎原之勢，瘋狂生長。
此刻，她第一次生出了掙脫宿命、緊握權位的念頭。要什麼真心相愛？要什麼嫡生皇子？她向嵐想要的、想守的，永遠都是這個高高在上的後位！
她從入宮之初，不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的嗎？
她最初的堅守，不就是那個皇后的身份嗎？
有沒有自己嫡親的孩子有什麼關係？有沒有疼愛自己的夫君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最終，那個位置上，是自己，不就夠了嗎？
向嵐微微閉眼，深深吸了幾口氣。之後才緩緩抬眸，望向眼前眼神溫和的高滔滔。這一次，她眼底的絕望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信賴與滿心感激。她起身，深深福了下去，微笑著，緩緩說到：“臣妾……懂了。多謝母后提點。”雖然，這一次，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沙啞，但卻多了幾分從前未有過的堅定。
高滔滔幾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毛，一雙鳳眼笑的彎彎，伸手將她扶起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你且安心養好身子，剩下的事情，有母后。定然給你一個妥帖的安排。”
離開坤寧宮的時候，已經夕陽西斜。三月暖風徐徐拂過宮牆，吹落滿庭飛絮，漫天晚霞鋪灑天際，鎏金餘暉漫覆層層朱牆琉璃瓦，將整座皇城襯得溫柔又壯闊。
高滔滔的心情很好，她扶著羅福的手登上步輦，在漫天的霞光中，朝艮園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嘴角帶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