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宮門外的刺殺……”童貫的語氣愈發沉重,“魏指揮使和慶言大人在宮外查了足足半月,最後線索落到了一處市井暗娼館。似乎是有人在那兒花重金買兇殺人。只是那裡魚龍混雜,且那幫人手腳做的乾淨,人又當場自殺了,沒留下什麼證據,線索就斷了。魏指揮使已經回了艮園,親自守在殿外護著娘娘,慶言還留在在宮外暗中摸排。”
聽到這裡,三娘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買兇殺人,死士服毒,查無實證。這局棋,對方走得滴水不漏。
“另外……”童貫說到這裡,神色變得有些猶豫。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三孃的臉色,才壓低聲音繼續道,“另外,蔡京蔡大人那邊,暗中查出了一些關聯。”
三娘微微皺眉,她沒想到童貫還聯絡了蔡京,於是直接問道:“上次不是說少麻煩蔡大人?你怎的又聯絡他了?”
童貫見三娘變了臉色,連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娘娘誤會了,奴才絕不敢再私自叨擾蔡大人。是蔡大人聽聞娘娘此番遭遇,主動暗中探查,查到端倪後,第一時間先告知了您的表兄楊大人、兄長陳大人,隨後才入宮私下轉告奴才。”
三娘皺眉更深:“他還去找我表哥和大哥了?”
童貫繼續解釋:“只因這線索埋的比較深,尋常調查怕是很久才能查到。正好事關西北,覺得交給楊大人比較好。”
三娘心裡瞭然——定然是蔡京查出了一些趙頊透過正常手段查不到的東西。很多隱秘暗處的線索、盤根錯節的人脈,根本無法明面徹查,而蔡京行事不拘常理、手段凌厲,恰好能查到帝王不方便觸碰、常規查案查不到的隱秘。查到後,他礙於身份又不好直接告訴趙頊,只好週轉給大表哥,側面幫助自己。
“到底是何事?”三娘耐下心來問到。
童貫見三娘神色鬆了一些,才擦擦汗繼續說道:“此番送入宮中的那批人參、鹿茸,源頭盡數出自西北商道,由私商隊伍運送入京。而執掌這支私隊、經手供貨入宮的,正是韓琦韓大人的親家——李氏,也就是已逝李才人李書錦的親叔父一脈。這批藥材經由李傢俬隊入京後,混在常規皇商貢品之中,以宮中日常採買的名義,順利送入各宮,無人察覺異樣。”
三孃的呼吸微微一滯。韓琦,李書錦……舊黨,高太后?
不等三娘繼續思考下去,童貫繼續說道:“蔡大人言,此事恐怕牽扯甚廣,不宜明面大動干戈,容易打草驚蛇。殺手一案、補品貨源一案,他都會繼續暗中深挖,但凡查到半點蛛絲馬跡,必會第一時間密報楊大人和娘娘。”
聽完所有內情,三娘五指不自覺緩緩收緊,指尖死死攥住身下錦墊,指節泛白,渾身氣血隱隱翻湧——她不是沒懷疑過高太后,卻始終沒有半點實證,只能壓下疑慮、暗自隱忍。可今日,蔡京的這番線索層層剝開,終於讓她窺見了這場連環死局的一些蛛絲馬跡。
她心中的恨意更強了,高滔滔,在她年幼時,便毫不留情地害死了她的父親,讓她嚐盡了失去至親的錐心之痛;在她年少時,又用盡手段將她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宮之中,剝奪了她作為普通少女的自由;就連當年在西北的那場驚險刺殺,如今想來,也定少不了她的手筆!
不僅如此,她還將自己推舉為后妃,看似恩寵,實則是將她徹底釘死在這吃人的後宮裡,困頓一生,永無寧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