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三娘收回水面上的目光,看向樹影的方向,輕輕問了一句:“確定是西北嗎?”
蔡京輕聲回覆:“確定。”
三娘臉上帶過一瞬無奈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說著:“看來西北有點閒。”
蔡京沒有回話,只輕輕一揖:“娘娘保重。”然後就離開了。
童貫看到蔡京離開,整個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費盡千辛萬苦才把蔡京弄進艮園,這就結束了?娘娘與他兩個人總共不過兩三句對話,感覺他們什麼都沒說,人這就走了?
他快步跟上蔡京,小聲問著:“大人、大人,這就離去了?”
蔡京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嗯,你跟她說,這個月內會有結果。”
童貫更是一頭霧水,撓著頭,看著蔡京離開了艮園。
看著蔡京走遠,三娘也起身回寢殿去了。
等一行人安頓妥當,又傳了晚膳,童貫在一旁伺候著,心裡卻依舊七上八下。他終於忍不住,趁著佈菜的間隙低聲問道:“娘娘,蔡大人今日離去得實在突然。小人追上去問了,他只說這個月內會有結果……”
三娘端起碗,輕輕喝了一口祛熱清燥的荷葉鴨子湯,溫潤的湯水滑入喉嚨,讓人覺得十分清爽。喝完後,她放下碗,看向童貫,輕輕一笑:“怎麼,你擔心我跟他之間還有嫌隙?”
“那倒不是。”童貫連忙擺手,壓低聲音解釋,“小人只是覺得,你們二人方才只說了兩句家常,似乎並未商議什麼對策。畢竟他入宮一次不容易,小人以為……總要好好謀劃一番才是。”
話說到一半,童貫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知道有些事他本不該問,問出來有些僭越。可他也是真的擔心,下次再想繞過趙頊的耳目,安排蔡京與三娘單獨見面,實在是不容易。若是這次沒談出個所以然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機會?
三娘並未在意他的失言,只簡單回答:“沒事,他此次只是來要我的態度的。而他今後如何行事,我本來也不願知道。他既然說月底有結果,那他自然就有很好的安排,我們等著便是。”
童貫稍稍定了心:“好,那小人就幫娘娘留意著訊息。”
接下來幾日,三娘都與往常一樣。她依舊每日按時喝藥、靜臥養病,偶爾精神好些,便靠在軟榻上翻幾頁書,或是在艮園中散步走走。就算趙頊過來陪她,她也神色平靜,應對如常,看不出任何不同。彷彿那日水榭邊的密談從未發生過。
而童貫的心卻一直吊著,片刻不敢落地。他日日暗自留意朝堂動靜、宮外訊息,時刻等候蔡京的傳訊,生怕錯過了什麼。
直到七月底的時候,蔡京果然沒有食言,一道急報從西北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韓琦,韓相公病重,臥床不起。
童貫把這個訊息說給三娘聽的時候,三娘也只微微嘆了口氣,並沒有說什麼。
可是,對於朝堂來說,這個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整個朝堂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韓琦是誰?那可是歷經三朝的定海神針。特別是當初英宗即位,韓相公可謂功不可沒。而如今,他又是舊黨最堅不可摧的擎天之柱,許多與新黨的應對之策,都是他在千里之外運籌帷幄。他這一病,朝野上下無不震動,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揣測著若是這棵大樹倒下後,朝局將如何洗牌。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到半月,西北再傳急報,韓琦病重不治,溘然長逝。
這次連趙頊都震動了,他當即下詔輟朝三日,追贈厚恤,命有司備極哀榮,並親自為韓琦寫悼文祭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