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都散去了,懷蕊與三娘單獨坐在一處說些體己話。
原本,楊素曉和秦採茵在離開之前,暗中託付三娘,讓她趁機好好勸一勸懷蕊,讓她收收心性,考慮一下收心成婚。可三娘看著眼前的懷蕊,整個人容光煥發、眉眼鮮活,渾身都是鬆弛自在的精氣神,她就放棄了那些念頭。
只笑著打趣道:“行了,旁人都走了,沒人催你規矩了。說說看,這些年在外漂泊,都遇上些什麼有趣的新鮮事?”
懷蕊心裡清楚,剛剛秦採茵偷偷朝三娘擠眉弄眼,她看得一清二楚,料到三娘定然是來當說客的。她索性懶懶一歪,斜靠在身側的小几上,一副擺爛隨性的模樣,直白開口說到:“我常年在外四處漂泊,見識的雜事多了去了。你若是想聽別的,我都能好好說說,若是想聽我談婚事,那便沒什麼可說的。”
三娘輕笑起來:“你放心,我不是來勸你成親的。這世間女子成婚本就不易,要想遇上一個心意相合、品性相投、真心待自己的人,更是難如登天。若是遇不到良人,勉強嫁人被困在後院宅院裡,日復一日周旋家務、伺候公婆、應付內宅瑣事,倒不如順著自己的心意活得瀟灑自在。”
懷蕊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三娘居然幫著自己說話,她忽然來了精神,坐起身來,問道:“你說真的?你當真的不覺得我這般不嫁人、四處亂跑,太過出格?”
三娘認真點頭:“世人皆刻板,總說女子長大便該成婚、相夫教子、主持家事,一輩子困在內宅。可從來沒人問過,女子自己願不願意、喜不喜歡。我只問你一句,這些年跟著商船四處奔走,你心裡暢快嗎?”
懷蕊彷彿被點燃了興致,用力點點頭,眼底亮起光芒:“暢快!那種暢快,是我之前根本無法想象的!”她用力拉著三孃的手,說道:“三娘,你知道嗎?運河之外有多少城池,大海有多寬廣?每一處的風土人情各不相同,吃食特產也各有不同。我見過海上的風、見過高聳的山、見過物產的豐茂、更見過世間百態、人心冷暖。若有朝一日,把我困在一個小小的宅院之中,恐怕我會瘋掉。”
三娘靜靜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星光與鮮活,真心替她歡喜,輕輕回握住她的手:“懷蕊姐姐,真好。我們姐妹裡總算有個人看過外面的世界,有個人能夠自由自在著。”
懷蕊聽了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嘿嘿笑著,聲音低了下來:“其實吧,你和懷萱也不錯的,。你受寵我就不說了,今日的排面大家都看到了。懷萱雖是盲婚啞嫁,可婚後與夫君琴瑟和鳴,婆家人也寬厚和善、待她極好,每次收到她的信,都能感覺的到她也是順心的。我吧,就是有些離經叛道,連祖父都時常氣的說要與我斷親,可我實在不想委屈了自己。”
三娘輕輕笑著:“只能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不過,我和懷萱都沒得選,只有你,是自己爭取來的。雖然說,受了些外力,但我看你,好像也不在乎。”
懷蕊灑脫一笑:“我何必在乎旁人?他們既不能替我操持家事、伺候公婆,也不能替我扛下未知的人生禍福。我的日子終究是我自己的,我只想趁著年少,多去看看天地四方,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非早早淪為誰的妻子、誰家的媳婦。”
三娘心底滿是佩服。身處禮教森嚴的大宋,女子大多困於內宅、囿於世俗,懷蕊能有這般通透灑脫、掙脫桎梏的想法,實在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