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在耳邊,林川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個曾被他護在身後、遇事尚且需要強撐鎮定的年輕太子,真的退去了青澀。
趙珩學會了給功臣極致的體面,學會了用這場震動天下的郊迎大禮去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更是當著滿朝文武、文人老臣的面,將所謂“君臣相疑”、“功高震主”的陳詞濫調,一腳踩在泥土裡!
這一手,不再是仗著熱血衝動的少年天子,而是真正懂得馭下、懂得分寸、敢擔天下大任的合格帝王。
“陛下,吉時已至,請行禮儀。”
禮部官員額頭微微見汗,尋到了喧鬧中的空隙,快步到臺階前躬身請示。
趙珩微微頷首。
禮部官員回身一招手,司禮監太監立刻捧著一隻紫檀木托盤上前。
托盤中央,放著一隻赤金錯雲龍戲珠的酒壺,和兩隻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杯。
那酒壺未曾開封,壺口嚴密地纏繞著兩道黃綾封條,其上壓著內廷御酒監與司禮監的重疊朱文大印。
百官文臣之列,李若谷原本依舊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老態,可當他的餘光觸及到那一盤酒壺時,眼皮毫無徵兆地猛然一跳!
他豁然抬頭,下意識望向右側的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也愣住了,連忙從袖中抽出先前擬定的迎駕文冊,急急翻看到最後一頁,老臉上瞬間變了色——
太常寺與禮部合議的九章迎駕禮制裡,並沒有“親賜御酒、當眾對飲”這一項!
只聽趙珩大袖一揮,朗聲道:
“老師西北凱旋,定社稷,穩君心!這一場榮光,不單是千軍萬馬的功,更有治國平天下的勞!今日,朕不但要親自迎師,更當以大乾天子之尊,親敬老師一杯!”
此言一齣,身後百官大陣之中,瞬間炸開一片驚呼。
皇帝出城十里相迎,就已經將臣子待遇拉到了古今未有的上限!
如今還要在十里亭前,把一國之君的身份放平,當眾給一位執掌重兵與財權的權臣敬酒?!
這還是普通的君臣之道?
這根本是把大乾朝的半壁江山,和天子的身家性命,毫不掩飾地和林川綁在了一起。
所有人看明白了,今天陛下就是在大張旗鼓地敲打所有人——
林川不是倖臣,也不是什麼權臣,他是帝師,是大乾的絕對擎天之柱!
誰敢借著功高震主的藉口彈劾他、動他,那就是在親手動當今天子的龍骨!
林川看著把架勢擺到這份上的趙珩,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低聲道:
“陛下,滿朝文武和十幾萬百姓就在這裡盯著,臣要是這一杯酒下肚直接醉倒在十里亭,明天的報紙頭條,臣的臉面可就徹底沒處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