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看著阿米伸出的手,看著珠貝強裝鎮定卻不住顫抖的睫毛,忽然覺得這棵結緣樹下許的願,大概真的會應驗——只是應驗的方式,從來不由人說了算。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張開雙臂,給她們一個不帶有任何情慾,卻夾雜著更為複雜的情感的擁抱。
動作很輕,像推開一扇通往不知何處的門。
珠貝是第一個撞進來的,她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裡,眼淚洇溼了他的衣領,燙得他肩膀一縮。她沒出聲,只是死死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指節用力到發白。
阿米則安靜得多。她從側面靠過來,臉頰輕輕貼在他另一側肩頭,髮絲間香柚的清甜和古樹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她的手臂環過珠貝的背,也環過他的腰,把三個人圈成一個不太規整的圓。
“好擠……”珠貝悶悶地抱怨,聲音又啞又糯。
“忍一下。”阿米的聲音帶著笑意,又像是帶著淚意。
楊鳴僵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裡放。他能感覺到珠貝肩膀細微的顫抖,能感覺到阿米呼吸時胸腔的起伏,能感覺到兩顆心跳從不同的方向傳來,頻率不同,卻在這個暮色漸濃的瞬間奇蹟般地疊在一起。
他慢慢收攏手臂。
先是落在阿米腰側的手,隔著衣料感受到她微微繃緊的脊背;然後是搭在珠貝後腦勺的手,指尖觸到被汗浸溼的碎髮。他把兩個人往懷裡攏了攏,力道輕得像怕捏碎什麼。
珠貝嗚咽了一聲,攥得更緊了。
古樹上的許願箋忽然響起來,嘩啦啦一片,像有誰在笑。
“你們……”楊鳴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真的想清楚了?”
“沒有。”珠貝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甕甕的,“但我不管。”
“想清楚的事情就不用下決心了。”阿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正因為想不清楚,才要說出來。”
楊鳴沉默了很久。
暮色把三人的影子融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開始,哪裡是結束。遠處祭典的喧囂已經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不知道哪個攤位還在放的尾聲音樂,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你們好好保重,”楊鳴忽然說,“在我離開這個時代後,也要好好保重……”
楊鳴獨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隨著祭典結束,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幾個攤主在收拾最後的木板和油布,鐵架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叮叮噹噹地迴盪。燈籠還亮著幾盞,橘紅色的光暈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哪兒去的問號。
他走得很慢。
慢到身後收拾攤位的阿婆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年輕人發什麼呆”,然後繼續彎腰捆她的草繩。
楊鳴沒有聽見。
他現在的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自己居然又逃跑了。
戰場上赫赫有名的“飛將軍”楊跑跑,在感情上也選擇了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