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露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用力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還沒完全聚焦,睫毛撲閃了好幾下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誰。然後她的臉從淺粉色一路燒到了緋紅色,顯然也想起來了昨晚的事。
她下意識抓住被子角往身上裹,動作做到一半卻又停住了,只是紅著臉,用那雙還蒙著一層水汽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話:“早、早上好……”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條被她手忙腳亂裹到胸口的被子,正隨著她坐起來的動作一點一點往下滑。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曼妙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豐滿的身材曲線從肩頸一路延伸到腰側,白裡透紅的肌膚上還殘留著幾道昨晚不小心留下的淺淡紅痕。
“啊……遭了!今天還要去市政府作報告呢!”
“別急,”楊鳴迅速別過臉去,從地板上撿起昨晚被丟得到處都是的衣服,把那件白色飛行服內襯和天藍色外套一股腦塞進她懷裡,全程保持視線水平偏轉四十五度,“先穿衣服,市政府報告是幾點?”
“九點半……”風露接過衣服,聲音還是悶悶的,但看到他這副比自己還緊張的窘迫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起來。她將那件貼身的白色內襯從頭上套下去,撫平了領口的褶皺,然後又披上天藍色的短款外套,將那頭暖紅色的長髮從衣領裡撩出來,用手指隨意梳了兩下。她的動作自然而從容,彷彿這個早晨和以往無數個早晨一樣普通。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多了一份從前沒有的、踏踏實實的安心。
“你昨天晚上……折騰得太狠了,今天道館的工作就交給我好了,你就安心去市政府吧。”
道館的交接工作異常順利。風露領著楊鳴走到對戰大廳時,道館內的訓練家們已經整齊地列成了兩排。這些人大多是身強體壯的中年男性,穿著統一的吹寄道館深藍色工裝,袖口捲到肘彎,露出被風吹日曬打磨得粗糲結實的小臂。他們的手掌寬大粗糙,指節間全是常年維修飛機和搭建跑道留下的老繭和機油印——與其說他們是訓練家,不如說他們是一群把青春獻給了這座城市的工人。其中有好幾個人頭髮已經花白,鬢角染上了洗不掉的風霜,但腰板仍然挺得筆直,站在那裡的姿態像是在守護著什麼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風露站在楊鳴身側,雙手交疊在身前,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後抬起下巴,用她那依舊溫柔但此刻格外清亮的聲音說道:“各位,這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在的時候,道館的一切事務由他全權負責。”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站在最前排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訓練家緩緩摘下頭上的安全帽,抱在懷裡。他的臉上佈滿了被歲月刻出的溝壑,眼角那道疤是二十年前在風暴中搶修跑道時被飛石劃的,但他此刻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看著風露,像在看自己出嫁的女兒,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厚實:“這丫頭,為吹寄市付出了太多。我們這幫老傢伙看著她長大,看著她為了這座城市連自己的事都顧不上。現在終於有了歸宿,我們這些人也就放心了。”
風露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她朝那位老訓練家輕輕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用手背迅速蹭了一下眼角,對楊鳴露出一個帶著一點鼻音卻燦爛無比的笑容:“那我先去市政府了,你在這裡別太兇,我的訓練家們可不是你的沙包。”
楊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道館門口,才轉回身,面對那群正用各種微妙目光打量他的中年男人們。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分量——那是審視,是掂量,是風露的孃家人替她檢驗他到底值不值得託付的眼神。
“想不到風露在一個全是大老粗的道館裡那麼有威望,平時就連那些叔伯輩的人都老老實實聽她的指揮,看來風露還是太低估自己了。”楊鳴暗忖。
才不到一個小時,吹寄道館的門就被推開了。這是一對年輕的訓練家,走在前面的是個黑髮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形修長,步伐穩健,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的深藍色眼睛冷靜而專注,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銳利。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立領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合眾聯盟認證的訓練家徽章,外套肩部的面料有輕微的磨損痕跡,那是常年揹著行囊在野外跋涉才會留下的印記。
“你好,我是黑連,來自檜垣市,已經持有七枚徽章。今天來這裡挑戰吹寄道館的館主,為了獲得第八枚徽章。”少年的聲音彬彬有禮,語調卻不卑不亢,那雙眼睛直視著前方,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自信。他已經拿到了七枚徽章,離檜垣大會的門票只差最後一步。以他這個年紀,能在合眾地區拿下七枚道館徽章,絕對算得上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了。
站在黑連側後方的金髮少女則完全是另一種氣質。她的個頭比黑連矮了將近一個頭,穿著一襲一直到足踝的白色長裙,裙襬遮住了雙腳,只露出白色涼鞋的鞋尖。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披散在肩上,額前的劉海壓得有些低,幾乎快要遮住眉毛,像是刻意在用自己的頭髮當一道小小的屏障。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在身前,指尖輕輕絞著裙子的腰帶,那雙天藍色的眼睛透過劉海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面前這位陌生的“大哥哥”,但只看了一眼就重新低下頭去,似乎不太習慣和陌生人目光接觸。
不過當她的視線落在黑連的後背上時,那雙眼眸裡便會浮起一層柔和的信賴和掩飾不住的依戀,彷彿那個筆直的深藍色背影是她在整個道館裡唯一可以安心的座標。
她叫白露,是不顧父親反對偷偷跑出來旅行的。以她的性格,原本可能永遠不會主動踏上旅程——但黑連在前面走,她便在後面跟。
“今天的道館館主不是風露小姐嗎?”黑連禮貌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因意外而產生的審慎。
“風露館主今天去市政府做報告了,”楊鳴站在對戰場地的館主席位上,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穩,“我是她的……呃,朋友,今天的挑戰者由我全權負責。你可以現在就挑戰,也可以等風露館主回來後另約時間。不過她的行程安排得很滿,下次有空可能要等一陣子了。”
黑連略微沉思了一秒,然後推了推眼鏡:“不必了,我趕時間。不管對面是誰,只要持有道館徽章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