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嘛,在我表白的第一時間就被拒絕了,”他仰頭哈哈大笑,笑得坦然極了,沒有半分不甘,沒有半分怨懟,只有一種事過境遷後的釋然,“她當時就跟我說清楚了,知道我是因為同情她才對她生出好感,但她的心裡很早就裝下了另一個人,所以沒法接受我的告白。”
“不僅如此,其實當時追求風露小姐的並算不少——畢竟誰都知道她是一個善良的女性,但她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有喜歡的人,並透過這種方式來拒絕人的追求,久而久之,整個合眾地區也沒人再去追求她了。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風露館主的心裡滿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楊鳴站在那裡,表面上維持著平靜,手指卻微微蜷緊了。他從風露口中聽到過她喜歡了他很久,但從來沒聽她講過這些細節——沒講過她在海嘯中跳海救人,沒講過她為了不傷害別人的感情而公開宣稱心有所屬,沒講過她在這兩年裡獨自擋住了多少追求者。她似乎從來不覺得這些事值得一提,就像當年在城都,她陪了自己一路,卻從來沒抱怨過自己瞞了她很多事。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個不錯的男朋友?不錯的未婚夫?”楊鳴忽然問道,“你就沒有懷疑我在剛才撒謊了,其實我和小菊兒揹著風露在交往?”
“因為我相信風露小姐的眼光,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西子伊展言一笑,“我從剛才開始就觀察過你的對戰了,從一個人的對戰方式中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和人品,我不認為你是那種沒有原則的人。”
楊鳴默然不語——這傢伙,看人還真有一套。
第四層的難度比第三層更大,如果說第三層的訓練家只需要面對一隻準天王級別的對手,那麼這一層就需要同時面對數只准天王寶可夢的圍攻。
在這一層,艾莉絲也被淘汰了。她雖然天資卓絕,但畢竟還年輕,同時應對三隻準天王級雙倍多多冰的圍攻時,她的龍屬性寶可夢很快就堅持不住敗下陣來。
番十郎倒是表現得好一些。他那幾只蟲屬性寶可夢在第四層打得異常頑強,騎士蝸牛和火神蛾輪番上陣,硬生生扛住了兩輪圍攻,但還是被四隻高傲雉雞擊敗了。
“這兩個人還是太年輕了,要是再多歷練幾年,也許就能突破第四層了。”楊鳴暗忖。
第五層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圓形大殿,穹頂高得幾乎隱沒在黑暗之中,四面石壁上鑲嵌的幽藍色水晶在這裡變成了深沉的暗金色,光芒如同夕陽餘暉般從石壁上流淌下來,將整座大殿映得莊嚴肅穆。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這一層什麼都沒有,沒有從陰影中湧出的野生寶可夢,只有空曠的石板地面和四面刻滿了古代浮雕的牆壁,以及正中央一座尚未點亮的神秘石臺。
“這一層的考驗還沒開始?”西子伊雙手叉腰環顧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穹頂上那些暗金色的水晶,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剛才每一層的野生寶可夢都是我們一踏進去就撲上來的,這次倒是反常。也好,趁這個機會喘口氣,剛才第四層那一輪可真夠嗆的。”
剩下的四個人來到空曠的第五層大殿中,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西子伊靠在石壁上,用一塊自帶的布巾擦著臉上被龍爪劃出的血痕;鬥也盤腿坐在地上,給他的大劍鬼喂能量方塊;艾恩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那隻象徵鳥正落在他的膝蓋上,用喙輕輕啄著他的手指;楊鳴則蹲在石壁前,藉著暗金色的光芒端詳著那些古代浮雕。浮雕上描繪的是千年前兩位英雄與雙龍並肩作戰的場景,捷克羅姆與萊希拉姆的輪廓被刻畫得極為精細,連鱗片的紋路都清晰可辨。
“鬥也,”西子伊率先打破了安靜,他用布巾擦了擦後頸上的汗,聲音洪亮卻帶著真誠的佩服,“你這小子可真行啊,看你的年紀比艾莉絲也大不了幾歲吧?居然能一路打到這裡,大劍鬼使得真漂亮。那隻大劍鬼前肢上的傷疤,應該不是訓練留下的吧?我看著像是被某種野生寶可夢的利爪撕裂後癒合的痕跡。”
鬥也被誇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揉了揉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露出一個符合他年紀的靦腆笑容:“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普通通通的旅行,普通通通的冒險,然後就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他說得十分隨意,彷彿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另一邊,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艾恩輕輕嘆了口氣。他摘下那頂黑色的棒球帽,幾縷綠色的長髮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下來,那雙淡青色的眼睛望著自己膝蓋上的象徵鳥,目光裡帶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茫然。似乎是這座塔的某種特殊力量在影響他。
在靠近頂層的這個位置,他能聽到的寶可夢心聲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那些古老的、沉睡在這座塔底的雙龍的低語,那些散落在塔內各個角落的野生寶可夢的細碎囈語,還有遠處捷克羅姆和萊希拉姆那沉重如心跳般的共鳴。所有這些聲音都在他腦海中迴盪,讓他本就敏感的心緒變得更加紛亂。
“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有個苦惱。”艾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醒了什麼似的,但在空曠的大殿中還是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西子伊和鬥也同時安靜下來,連正在給大劍鬼梳理傷疤縫隙中碎石的鬥也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我從小跟著父親長大。他教會了我很多關於寶可夢的知識,也告訴我這個世界需要被改變。他說人類一直在奴役寶可夢,把他們關在精靈球裡是對生命最大的侮辱。我一直相信他,因為我能聽到寶可夢的聲音——那些被訓練家拋棄的寶可夢,被關在電腦倉庫裡永遠不見天日的寶可夢,受傷後得不到治療而被放生的寶可夢……我能聽到他們的痛苦,所以我覺得父親說的是對的。”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象徵鳥背上的羽毛,那雙淡青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掙扎:“但後來我發現……父親似乎並不完全是我以為的那個人。”
“他嘴上說要解放寶可夢,心裡卻有著別的想法。他口口聲聲說人類和寶可夢應該是平等的,但卻從不聽取任何反對意見。他跟我說理想是最重要的,但他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麼,我越來越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