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的語氣沒有太多的鋪墊,只是直截了當地把話說了出來:“我在城都待不了太久,按照如今的局勢,城都這邊未必會很太平的,鈴鐺塔人才凋零,而火箭隊與聯盟又劍拔弩張,像卡俄斯這樣的小角色固然不值一提,可要是城都再面臨戰火……”
小茜把杯子放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看著楊鳴。
她不是小松、阿速那樣的大勢力出身,在城都沒有什麼盤根錯節的家族靠山。祖父留下的這片牧場不算大,她一個人打理雖然辛苦,但也足夠餬口。辭去道館館主之後,她在城都幾乎沒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了,就算要離開城都也不需要帶走太多行李。
於是她沒有猶豫太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反正這片牧場,我一個人也守不了多久。”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馬尾的辮梢,語氣忽然變得半開玩笑半認真:“那我以後跟著你在阿羅拉,是以什麼‘身份’待在你身邊呀?是你手下?是你朋友?還是——”
楊鳴想了想,語氣認真地答道:“我在阿羅拉的幾位長輩都有要建立第一代阿羅拉聯盟的想法,你要是跟我回去的話,我大概會舉薦你成為阿羅拉聯盟的第一代道館館主——就和阿筆一樣。”
事實上,這也是他回城都的其中一個目的——將自己留在城都的人脈和資源打包帶回阿羅拉。
向小松,阿速這樣的大勢力出身的公子哥自然是沒法撬走的,但是像小茜,阿筆這些根基淺,在城都沒什麼牽掛的前道館館主,他勢在必得。
“什麼嘛,我還以為我在你心裡的地位怎麼也要比阿筆高一些呢……”小茜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把臉埋進手裡,肩膀輕輕聳動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手指縫裡悶悶地吐出一句話,語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又像是兩種情緒被揉在一起後誰也分不清誰。
“算了,誰叫你是我命中的剋星呢,我跟你走就是了。”
…………
之後的幾天,楊鳴並沒有急著去火箭隊總部述職。他待在小茜的牧場裡,時不時出去和老相識敘舊,先後拜訪了湛藍道館的道館館主阿四,緣朱舞場的五姐妹,淺蔥市的胖子,以及阿露福遺蹟的化石專家。
就連在滿金分部的舊部下,他都抽空去看望了一下,當看到前任部長的那一刻,秘書鈴音幾乎要叫出聲。
“大人?!你……”
“噓——”楊鳴示意她噤聲,“我回到城都的訊息,你最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之所以這樣做,則是為了等火箭隊方面的反應。
卡俄斯被嚇得從牧場裡滾出去的事,他不相信沒有傳到柯洛諾斯耳朵裡。柯洛諾斯是坂木母親時代的元老,九級大幹部,在組織里根深葉茂,兒子被人這麼羞辱,按理說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幾天過去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讓楊鳴越發確定,柯洛諾斯不是沒反應,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和方式,親自來找自己。
所以他就在小茜的牧場裡住下了,白天到處拜訪舊友,晚上則幫小茜擠奶喂大奶罐,徹底閒了下來。
在柯洛諾斯親自登門拜訪以前,並他不急著去總部報到。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牧場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小茜正在廚房裡煮鮮奶,楊鳴放下手中的乾草叉,說了一聲“我去開”。
門外的夕陽正沿著地平線鋪開一層深金色的餘暉,一個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老人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老幹部制服,制服的料子和剪裁都是火箭隊早期的款式,領口和袖口已經磨出了細小的毛邊,但每一顆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滿頭白髮被梳得整整齊齊,額頭上刻著幾道深深的抬頭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不怒自威。那種威勢不是刻意散發出來的殺氣,而是久居上位者在漫長歲月中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壓迫感。他的手裡沒有拿精靈球,身後也沒有跟著大部隊,只帶了一個隨從——那個隨從正低著頭縮著肩,像個被押送的犯人一樣站在他側後方。
柯洛諾斯,火箭隊現任九級大幹部,坂木母親時代的元老,論輩分比阿波羅還高。他身後那個縮著脖子的年輕人,正是幾天前剛從牧場裡滾出去的卡俄斯。
“犬子有眼無珠,衝撞了你。”
柯洛諾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和鋪墊,他抬手在卡俄斯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看起來不大,卡俄斯卻像是被鐵錘砸中肩膀一般猛地一顫,然後毫不猶豫地撲通一聲跪在門口的草地上。
他的動作已經不是“跪”,而是近乎“匍匐”——膝蓋彎得毫不猶豫,上半身前傾到幾乎與地面平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前,額頭離地面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他保持著這個近乎匍匐的姿勢,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草地上,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楊鳴大人,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人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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