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架。雷曼重複了一遍，它們有本事把我們的補給線整條拆了，卻只打落七架。
您的意思是？
它們在測試。雷曼說，測試我們每一條線的反應速度、每一個節點的承受極限。它們不是來斷糧的，是來量尺寸的。打落七架工蜂，看我們怎麼補；炸一節水道，看我們怎麼堵；撞一處牆，看我們怎麼修。
每一項測試，都只動一點點。
對。就像量衣服。雷曼的聲音低下去，等它們把尺寸量全了，就會動手做一件合身的——合身的東西。
可今天那些翼魔，分明能把整個運輸編隊都打下來。阿帕裡格拉伯爵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他剛趕回要塞，鬍子焦了一半，它們為什麼只打七架？
因為打多了，就暴露目的了。雷曼說，打七架，我們只會當是偶發襲擊。打七十架，我們就會警覺——它們不想讓我們警覺。它們想讓我們覺得，這只是騷擾。
那……我們該怎麼做？
當它騷擾。雷曼說，讓它以為我們上當了。
指揮室裡，瑪賽勒斯大公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走到雷曼身邊，壓低聲音問：你的意思是，惡魔背後有誰在指揮？
不知道。雷曼搖頭，但今天那幾頭翼魔，飛得不對。
哪裡不對？
它們打工蜂的時候，專挑載軍火的打，繞開載糧食的。雷曼說，工蜂的貨倉從外頭看一模一樣，折躍座標也只攥在我們手裡。一頭惡魔，怎麼會知道哪隻裝軍火、哪隻在哪個點顯形？這已經不是看出來的了——是有人把排程表遞給了它們。
指揮室安靜下來。
遠處，似乎聽到渡船的號角又響了一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北方的營地依然沉默，像一頭埋進土裡的大獸，只露出脊背。
雷曼那種忽略了什麼的感覺，在這一夜之後，變得沉甸甸的。
他站在城牆上，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AI-7。他忽然開口，把四十七名施工隊人員的背景都調出來，從今晚起，日夜盯著。誰跟惡魔那邊有接觸，哪怕只是遞了一句話，也要記下來。
AI-7答，排查優先順序：能接觸圖紙、能接觸排水渠、能接觸傳送節點的人員優先。
再加一條。雷曼說，排查動作要輕。寧可慢，不要驚。那頭探針還在外頭看著，我們挖內鬼的動作，也不能讓它看見。
明白。
四十七個人裡，有一個是眼線。可他背後還有誰在遞話？惡魔不會自己看懂施工圖——把圖遞給它們的那隻手，又伸在哪兒？雷曼沒把這個念頭說出口。
雷曼在牆頭站了很久。夜風把作訓服領子吹得翻起來。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批翼魔守著中轉點的樣子——專挑載軍火的工蜂打，繞開載糧食的，那不是普通惡魔軍官能安排的。
要安排得這麼準，得有人先把補給線的排程表——哪些點、哪個時辰、哪隻載什麼——告訴它們。
卡西亞。他接通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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