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牆頭上的火力變了。
過去八天,守軍打的是——熱成像屏上一片糊影,只能往密度高的地方潑。現在屏上是一頭一頭的紅點,每一個都有編號、有距離、有預測的移動軌跡。
血怒機槍組不再掃射,改點名。十四點五毫米的彈鏈三發一組,一組一頭,從頭到尾不問第二遍。哨衛者的四十毫米機炮按虛空之眼給的座標逐點清除,炮彈落在哪兒,哪兒就空一塊。卡西亞的射手趴在垛口上,箭箭咬喉。
這哪是打仗。有個新兵喃喃道,這是打靶。
閉嘴,打你的。老兵把彈鏈壓進供彈口,能打靶就偷著樂吧。
到中午,第一波戰果統計出來:擊殺劣魔四千餘頭,自身傷亡十七人。十七人裡有一半是被跳彈誤傷的,不是被惡魔傷的。
瑪賽勒斯盯著那行數看了很久:這仗打得……有點不像打仗了。
像收麥子。圖拉吉在頻道里甕聲甕氣地說,一鐮刀一片。
惡魔陣線在上午崩了第一道。
它們不是被打退的,是被打散的——當每一頭劣魔都在被點名的時候,這件事本身就失去了意義。往日它們擠在一起是優勢,現在擠在一起只是讓炮火的效率更高。
中午時分,那頭肩寬得像堵牆的領主動了。
它從陣線後方走出來,獨自往牆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地面就焦黑一片。它沒有咆哮,也沒有地鳴,就那麼走著,走到牆根外兩百步的位置,站定。
它在幹什麼?卡西亞問。
它在看。雷曼說,它第一次被我們看得這麼清楚。
它不怕?
它這一輩子,沒有被這麼多雙眼睛同時盯過。雷曼道,它不知道該怎麼怕。
瑪賽勒斯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沉穩得像石頭:
虛空之眼,標定。全城火力,一個目標。
標定完成。AI-7報,目標距離兩百步,熱源強度為劣魔的一百二十倍。建議攻擊序列:破甲—穿透—燃燒。
領主站在兩百步外,一動不動。它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它頭頂上,星穹守望者的虛空之眼正把它從頭到腳掃了三遍——每一寸甲殼的厚度、每一處關節的縫隙,都標在了城牆上每一座碉堡的屏上。
標定完成。AI-7報,弱點標記:胸腹舊創、左肩關節、頸側甲縫。
第一波是弩炮。
一百二十座符文弩炮同時轉向,炮口壓到同一個角度,附魔箭頭在同一息裡潑出去,像一片藍色的雨。
箭頭扎進那具龐大的軀體,炸開。
領主晃了一下。
第二波是哨衛者。四十毫米機炮從八個方向交叉打過去,炮彈在它身上炸出一串火球。它的肩甲碎了一塊,胸腹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光從口子裡透出來。
它沒有退。
第三波是血怒。十四點五毫米的穿甲燃燒彈潑上去,彈鏈撕扯的聲音壓過了風聲。它的兩條前肢被打了無數個洞,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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