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標,是在第十五天的夜裡來的。
北面的黑潮早已退遠,可那天夜裡,AI-7 的聲紋圖忽然炸開一片警報——牆外三百步,沒有任何熱源,沒有任何可見的形體,可聲紋圖上的地下通道里,有什麼東西在以極快的速度穿行,方向筆直,目標明確。
它奔著塔羅來的。雷曼站在指揮室,看著那條不斷逼近的軌跡,下了判斷。
你怎麼知道是塔羅?瑪賽勒斯問。
它走的不是城牆的路線。雷曼道,它在繞牆,繞所有火力點,走的是一條從東段廢墟穿到內城的線——那條線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是塔羅。更準確地說,是塔羅鎖骨上那枚烙印。
它們要獵那枚烙印。
獵烙印,就是獵靈魂。雷曼說,協議公開那天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地獄收了一輩子的靈魂,現在有人跟它搶生意。它必須先立個規矩:誰敢打上烙印,誰就先死。
牆頭,值夜的塔羅是最先察覺到不對的。
沒有聲音,沒有風。可他後頸的汗毛突然立了起來——那是死後回來的身體對危險獨有的警覺,像傷口對天氣的記憶。
猛地轉身。
掩體外的陰影裡,站著一個東西。
它不高,甚至可以說矮小——蹲著,像一團被扯碎的夜色,四肢著地,沒有眼睛,只有一張橫貫頭部的、咧到耳根的大嘴。它貼著地面,正一寸一寸地往掩體方向挪,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塔羅屏住呼吸,藉著月光看清了它的輪廓——沒有頭,沒有四肢的劃分,整具身體像一團被捏扁的墨,只有那張橫貫的嘴,在月光下微微張著,露出一圈細密的、向內倒長的牙。
它沒有眼睛。塔羅後來跟印記組的人描述,可它知道我在哪兒。它盯著的是我的胸口——是那枚烙印。
它貼著地面,正一寸一寸地往掩體方向挪,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塔羅的手指已經扣上了槍。可那東西的動作太快了——它彈起來,像一條從地下射出的蛇,直撲他的胸口。
的一聲,爪子撕開塔羅的軍服前襟,在他胸口的皮膚上劃出一道血口——然後,一股奇異的、尖銳的痛從傷口處炸開,順著皮膚往鎖骨的方向鑽。
那不是爪傷。那是地獄在他的烙印。
塔羅疼得單膝跪地,可槍沒丟。反手把槍托掄出去,砸在那東西的腦袋上——那東西發出一聲像哭又像笑的尖嘯,彈開,在陰影裡蹲下,又要撲。
第二下沒撲成。
一柄戰錘從側面飛來,正中那東西的脊背,把它砸進牆根。圖拉吉從垛口上跳下來,赤著上身,抄起錘子,一錘一錘往下砸,邊砸邊罵:
俺讓你獵!俺讓你獵!俺們剛接回來的娃,你也敢動!
那東西被砸得不成形狀,卻還在往牆縫裡鑽,像一攤有意志的爛泥。塔羅靠在牆上,捂著胸口,指縫裡滲出的血是黑的。
別讓它跑了!它帶了地獄的玩意兒,跑了會回去報信!
報個屁!圖拉吉最後一錘砸下去,那攤東西終於不動了,裂成兩半,像被剖開的黑泥,散出極淡的硫磺味。
塔羅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道血口已經不流血了,可傷口邊緣泛著一圈青灰色,像凍傷。扯開衣領,看見鎖骨上那枚灰白色的烙印邊緣,多了一道細小的、發黑的裂紋。
印記受損。通訊裡,AI-7 的聲音響起,輕微,未傷及核心。建議回艙檢修。
塔羅摸著那道裂紋,指尖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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