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止閥到地底的時候,雷曼正蹲在菌毯中段邊緣。
面前是一片被脈衝燙過的焦土——菌絲髮黑捲曲,地面翻起一層白灰,殘餘的灰綠光點散佈其上,正從四面八方往中心匯,聚成一大團緩緩搏動的灰綠光團。
光團中央,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形輪廓——不是成型體的獸形,是直立的、接近人的骨架,脊骨一節節凸起,肋骨張開,像一具還沒長完皮的骨架正在光裡伸展。
它把剩下的結晶都收進核裡了。雷曼說,三百頭,只留外圍三十幾頭散兵,其餘全在核心。
判斷一致。AI-7說,核心聚合體能量密度為初期的三倍,預計再有兩刻鐘完成最後固化——屆時將失去透過閥口的形變能力。
兩刻鐘。雷曼看了一眼閥體——塔羅和裝填手帶四個人把逆止閥三層環拆成三段,正從管廊口拖過來。合金的環段一人多高,被絞盤和滾木一寸一寸地挪。
慢點!塔羅壓低嗓子喊,閥體上有感應線圈,磕壞了關不嚴!
裝填手沒吭聲,左臂吊在胸前,用右手扶著滾木,額頭上全是汗。纏著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燎傷處起了泡,泡破了,滲著黃水。
你該在正面。雷曼說。
正面打完了。裝填手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閥一拆,正面那層殘餘就被卡西亞帶人堵死了——她說,閥拆了可以再裝,人沒了沒人替你裝。
雷曼沒接話,走到第一段閥環前,伸手摸了摸環壁——涼的,帶著逆止閥特有的細密符文紋路。這扇門在正面堵了本源一夜,如今被搬到地底,要當一口棺材用。
佈置位置。雷曼說,結晶群聚合中心在焦土正中,管廊口在南側,退路只有兩條——西側廢棄管廊,和東側淨水管道。我把西側管廊炸塌,東側管道斷水。它要走,只能走管廊口——也就是閥口。
它要是不走呢?塔羅問。
它不走,我們就等它固化,然後用剩餘的三層環把它圍死。雷曼說,它走,就走進閥裡。
你怎麼確定它一定往管廊口走?
因為東側管道里有毒骨料的殘留。雷曼說,它吃過一次虧,不會再吃第二次。它寧願走明路,也不願再碰那根管子。
塔羅盯著雷曼看了三秒,沒再問,帶人把三層環一段一段往管廊口搬,動作快而穩。
雷曼站在焦土邊緣,看著那團正在聚合的光。骨架輪廓越來越清晰,肋骨一根根合攏,脊骨挺直,灰綠色的膜開始在骨架上生長——它真的在往人形長。這個念頭讓雷曼後背發涼。
AI-7。他說,它長成人形,是因為它吃了我們的人嗎?
資料不支援該判斷。AI-7說,菌絲只消化惡魔屍體,未消化人類屍體。骨架形態更可能來自復生池本源對模板的參照——獵標是池子按人形設計的追蹤單位。
獵標。那三隻獵標,殘片裡讀出的情報,人形的、會追蹤的、被池子改造過的。它記得獵標的形狀。
它學得會。雷曼輕聲說,它吃過一次脈衝的虧,就學會了繞路。它見過獵標,就學著長成人形。
雷曼,閥體就位。塔羅在管廊口喊,三層環已按順序排列,感應線圈接線完成,隨時可以關門。
雷曼收回目光:放餌。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錨樁栓——從管道接縫裡重新取回來的那枚,斷口處灰綠色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本源認得它的氣味,認得樁的味道。
它吃菌絲的時候,樁味是最濃的養料。雷曼把錨樁栓放進管廊口內側,退後幾步,它會先聞見這個。
他退到三層環後面,蹲下,握住關門的絞盤手柄。閥體的感應線圈在他手邊嗡嗡地響,像一頭即將咬合的野獸的牙齒。
焦土中央,那團光停止了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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