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門的那一瞬,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
馬瓊瓊回頭望了一眼這棟住了多年的老樓,心裡說不上是輕鬆還是酸楚。
她招呼大家先去吃飯,魯超擺擺手:“嫂子,不必了,剛才我們把早上剩的包子和油條都分著吃了,現在不餓,等餓的時候,在服務區再歇腳吃飯吧。”
馬瓊瓊沒再勉強,點了點頭。
但上車之前,夏良傑忽然拉住了馬瓊瓊的袖子,聲音沙啞而輕:“小馬……我想想……去梅姐的墓前看看。”
他怎麼知道梅姐葬在哪?
梅姐的葬禮是範念成作為她的乾兒子全權辦理的,所以當時場面盛大,有許多短影片記錄了當天的場面,從出殯到下葬的過程都有人拍。
馬瓊瓊看到短影片才知道,梅小花葬在東城茶園山永久公墓。
但她一直瞞著夏良傑,怕他情緒激動,怕他身體受不了。
自從偏癱以後,夏良傑像是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陽光樂觀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空落落的人,彷彿心被掏空了。
他不再刷手機,不再關心外面的事,連電視都懶得開。
醫生說,這是大病之後看透了生死,人雖活著,心氣卻滅了,很多腦血管病人都會經歷這個階段,像是站在生命的斷層上,往前看不到希望,往後回不去從前。
直到今天早上,馬瓊瓊才把梅小花安葬的地點告訴了他。
畢竟要離開東莞了,她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去跟那個愛了他一輩子的女人告個別。
夏良傑當時沒出聲,但馬瓊瓊看見他眼裡有光閃了一下,像暗夜裡劃過的火柴,轉瞬即逝。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她知道,平靜下面是翻湧的暗流。
此刻,他提出來了。
馬瓊瓊沉默了一下,點頭說:“好,咱們先去東莞茶園山,我讓雲姐他們先上高速,在第一個服務區停下等我們。”
幾輛車都已安排好,魯超、方青山、二賴各開一輛SUV,程海茹和陳雨晴坐付國雲的小轎車,夏良傑的轎車,正好拉他們一家四口人。
一說上車,夏聰慧比誰都積極,第一個鑽進自家轎車後座,窩在角落裡,掏出手機,螢幕上又開始閃爍五光十色的特效,她臉上掛著傻子一樣的似笑非笑,完全沉浸在那個虛擬的世界裡。
眾人圍著把夏良傑扶上車坐好。
夏聰明小心翼翼地坐在父親左邊,伸出手託著父親的胳膊,生怕他晃倒。
而右邊坐著的夏聰慧,頭都沒抬,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她和周圍所有人隔開。
車窗外,魯超、方青山、二賴看著這一幕,齊齊搖頭嘆氣。
只有陳雨晴,眉頭一擰,繞到夏聰慧那一側,猛地拉開車門,一把拽住夏聰慧的胳膊,把她從座位上扯了下來:“遊戲比你爸還親嗎?它能管你吃管你住嗎?乾爹坐這兒你都不知道扶一下?你去我媽車上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