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葛淼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池狸憂心忡忡地剝核桃,為了方便,他特地把妖獸的爪子化形出來,尖銳到幾乎稱得上武器的指甲輕輕一撬,核桃便從縫隙處裂開。
任長生負責收拾那些散在桌上的核桃仁,完整一點的堆在旁邊,已經堆成了一座褐色的人腦形狀的小山。碎掉的則由她自己偷偷吃掉,池狸在旁邊看著,發出不滿的咳嗽聲,任長生嘖了一聲,從腦仁山裡撿了幾塊不太好看的送到他嘴裡。
“上班嘛,精神狀態不好也正常。”
“老闆你勸勸她,大不了這個錢我們不要了唄。”
大概是核桃仁吃多了,任長生嘴巴有點幹,去冰箱裡給自己拿了一罐冰啤酒,又給池狸拿了一瓶兒童維生素C飲料:“你以為我沒勸啊?”
“你勸了?”池狸有點不信任地皺皺眉。
“第一天我就勸了。就葛淼現在上班那個鬼公司,那邪氣都快沖天上去了,區區一兩個邪祟,他們自己都不在乎,我們幹嘛盡心盡力調查?”
池狸不高興地丟下最後兩瓣核桃殼:“那你一定沒有好好勸她。”
“你說話的語氣好像那個惡婆婆啊,我是什麼要包攬她人生的可憐全職主婦嗎?”任長生不鹹不淡地吐槽了一句,端著垃圾桶一邊收拾核桃殼一邊慢悠悠解釋,“葛淼是個耐力很強的人類,她做事情不會輕易放棄的,眼下就是我們勸住她。一旦這個大樓裡真的有人因為邪祟死了,她難免不會責怪自己。”
池狸撇撇嘴,有點無奈:“那你說,怎麼辦?”
“這次那個邪祟有點不同尋常,它居然知道見到我要跑。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跟那個邪祟正面接觸過呢。”
核桃是留給葛淼的,任長生自己開了一包旺仔小饅頭吃,池狸擠過來也要拿,她很不滿地倒了五個給他。
池狸一邊吃小饅頭,一邊仰著頭思考。許久才頗有點感慨地點點頭:“的確啊,邪祟說到底就是既沒有實體又沒有神智的執念,基本上都是無差別攻擊任何領域之內的人。”
“是不是因為那個樓裡面都是很聰明的人類啊?所以他們變成的邪祟肯定才會比一般的邪祟都更聰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池狸就是隨便這麼一感慨,任長生倒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們?”
池狸不明所以地望著她,思考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任長生疑惑的地方,隨即擺擺手:“不是,我這個他們只是說,我們現在不是不知道邪祟到底是哪個人類變的嗎?就隨口一說。”
“但是這的確有微妙的可能性。”
任長生抱住胳膊,難得陷入了認真的思考:“如果在同一個地點,在短時間內產生多個相同的執念,它們就能形成一種微妙的複合體——就像母貓可以在一胎內懷多隻公貓的仔一樣。”
這倒是觸及到池狸的知識盲區了,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還能這樣?”
任長生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她那個二十四格的立櫃前面翻找起來,最後在底層翻到了一本古書,一邊查詢內容一邊跟池狸解釋:“嗯,這種情況很少,一般是戰爭屠戮或者集體殉葬的時候才會產生類似的‘超個體’的邪祟形態,在有限的幾次記錄裡面,這種邪祟的領域一般都很巨大,內部由無數個類似的邪祟的領域組成。就和樂高有點相似。”
她似乎終於找到了想要找的東西,眼前一亮:“找到了,這才是摩羅神的真正含義……”
葛淼感覺自己的身體很沉重,她偶爾和身邊同事說起這件事情,他們也有著相似的感受。有些比較善良的小女孩帶了安神的茶包分給大家,於是挨個開始泡茶。一人一杯。
部門主管跳樓的事情似乎已經成了上個世紀的陳年舊聞,第一天下午的時候,人群還會刻意避開那一攤還沒有清理完全的血跡。
今天,似乎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無數鞋子照舊從那裡踩過去,包括葛淼本人。她踩過去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是為了工作來的,她是來調查邪祟的。
——是啊,邪祟就在五天前殺死了一個人,她怎麼就好像忘記了似的呢?
葛淼站了好一會,在短促的茫然裡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完了完了,我該不會真的上班上傻了吧?怎麼把正事都忘記了。”
一個女人,五天前,剛剛在這裡大喊了三遍“摩羅神!摩羅神!”,然後就從樓上跳下去了,這事情本來是那麼好的調查缺口,她是怎麼做到連這件事情都麻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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