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你還認識鸞鳥啊？”池狸有點驚訝地扭過頭，“鸞鳥，不就是鳳凰的近親嗎？地位都和龍族差不多了。你這人脈也太牛了吧！”
“去去去，什麼人脈，天地才有脈，人頂多有個脈搏。”任長生想起緗鸞那個樣子，心裡還是不免有些生氣，“你們這些妖族，要學會給同族祛魅——鸞鳥雖然名頭響，但是本質上還是禽類啊！你知道禽類代表著什麼嗎？”
池狸有點狐疑地撓了撓臉頰，思考片刻：“代表什麼？”
“你應該知道鳥類的祖先是恐龍吧？他們從很早以前就跟人類為代表的獸族分割了。他們的攻擊性更強，思維方式更直接，需要的情緒上的那種刺激也更強烈。簡而言之，龍族和獸族就像是斯巴達和雅典一樣，在思維方式呈現截然不同的發展方向。”
“……那龍族呢？”
“那是魚類，跟獸族分化更早，非要說的話，三者的關係就像是斯巴達、雅典跟古埃及一樣。”
“老闆，我們這個世界觀真的有必要這麼複雜嗎？”
“不該問的事情你少問。”
任長生嘆了一口氣：“總而言之，我問完了緗鸞之後，還是不明白到底為什麼葛淼會和戀愛過不去了。她為什麼一直想要戀愛結婚呢？這個世界上，好玩的事情這麼多，她怎麼就跟那一畝二分地過不去了呢？”
池狸坐在任長生邊上，倒是擺出一副過來人老神在在的模樣：“哎呀，老闆你這就不懂了，那個歌詞裡都唱呢，古今痴男女，誰能過情關——你看，人類就是會為情所困的！這是他們的本能，每個時代有不同的為情所困的方式，但是本職不變的是人類一定會在這個情字上糾糾結結一輩子。”
“與其說人類一定會是對某人萌生愛情，倒不如說，人類就是會被情這種東西本身困擾一生，他們要不然就喊著我超愛，要不然喊著我不愛，要不然自以為清醒喊著愛不重要然後等沒人愛自己了又自顧自彆扭，要不然自以為功利主義地洋洋得意宣稱他們不是需要愛只是需要愛帶來的資源。”
“當然，人類最無法剋制的還是愛自己，因為太愛自己了，所以他們經常陰暗地期待全世界都要愛他們。被愛的需求一旦足夠強烈，我們狐族的機會就來了，我們就會故作順從地表達愛，然後從人類身上攫取資源。”
“所以愛的本質是泥淖，而不是拯救。”
任長生扭過頭，看著一個長著犬齒的小學生在自己身邊對愛侃侃而談，自覺十分麻木，扭過臉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不說話了：“你們妖族真的很神秘，你們把愛說得要不然特別迷幻要不然特別骯髒，就不能平實一點嗎？”
“你說的我不關心啊，畢竟葛淼只是普通人，她對愛情的理解好像還是很普通的那種‘結婚生子一輩子’叭？跟你們說得這種不一樣啦。”
池狸哼唧了一會兒，忽然坐直身體，像是說熱鬧一樣饒有趣味地介紹起來：“說起來，最近我聽族人說，在人類之中流行起來一種新的婚姻習慣——叫家生妖。老闆你知道嗎？”
任長生疑惑地搖搖頭：“家生妖？那是什麼？”
“就是人類結婚之後，在家裡養個能化人形的妖怪，其實有點像古代的那種妾室。”
池狸說得諱莫如深，神態裡帶幾分興奮的譏諷，“隔壁白狐一族好些狐狸都去幹這個了，說什麼都不用幹，那人家就養著他們，給吃給喝，反正只要陪人做那個就可以了，跟我們原來差不多。我們赤狐有些同族心動呢，但是女王不允許，說敢去做這個就滾出青丘。”
“……”任長生張開嘴，好長一會時間沒有說話，許久才愣愣地問了一句，“照你這麼說，不就是把人類說的那種出軌物件養在家裡了嗎？”
“人類不是文明瞭嗎？他們不是說要一夫一妻嗎？”
“是啊，一夫一妻啊！的確婚姻裡面只有兩個人類，我們妖族算什麼人類呢？”池狸說得極為尋常普通，“你們人類不是管出軌物件叫情人嗎？情人情人，起碼要是人吧？我們是妖獸，說起來跟貓貓狗狗更相近呢，只要不把我們當人類，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任長生一把年紀時常被重新整理三觀，她有點震驚地坐在原地，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就，就兩個人結婚，專門養了一隻化形為人的妖獸在家裡，就為了苟合？這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瘋了嗎？他們在這種關係裡面到底想要什麼？”
“人類結婚，不是為了愛情嗎？他們不應該只想著彼此嗎？”
“愛情……”池狸笑了起來，“愛情！老闆，我都說了，狐妖看了上萬年，早就參透人間萬般情感不過出自一個‘自戀’，婚姻也不過如是。”
“你一談起你們狐族那些老行當就文縐縐的煩死人！那我問你！這個世界難不成都是你說的壞人？沒好的了？家生妖一戶一個？”
“這不至於，不過大部分人沒有不是因為他們愛彼此，而是因為他們養不起家生妖，畢竟能化人形的妖怪可貴了！也不是一般人養得起的。”
“另外還有些極少數好的……”池狸沉默了片刻，隨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老闆，那樣的人或許有吧，但是他們是不會招惹狐妖的，他們都在認真又坦然地活著，怎麼會去靠近這些經營算計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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