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七十四章 只要浩宇科技在，研究就不會停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灑進來，把整間辦公室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淺金色。光線落在茶几上那些黑白影像表面，把紅色記號筆圈出的字素輪廓映得格外鮮明，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硃砂筆在暗沉的背景上點出了幾點醒目的標記。
吳浩重新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之後微微發苦，但回甘還在，茯茶特有的醇厚餘味在舌尖上緩慢化開。
他放下茶杯，從茶几下面摸出那本用了大半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在頂端寫了一行字：破譯——目錄和正文已建立對應關係，下一步數字化標註。
筆跡很輕，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但每一筆都落得很穩，像是在給一段漫長而曲折的旅程畫上一個階段性的標記。
楊帆當天下午就回到了安西。
他的越野車上還掛著戈壁灘的塵土，擋風玻璃上濺了幾點乾涸的泥印，是昨夜那場短暫的陣雨留下的痕跡。
他沒回辦公室，直接把車停在研發大樓門口，抱著筆記型電腦上了樓。
推開吳浩辦公室的門時，林教授和秦教授還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茶几上鋪滿了黑白影像和手繪標註圖，三個人面前的茶杯都已經見了底，茶漬在杯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印子。
楊帆把電腦往茶几邊上一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作夾克，袖口處沾著幾點白色的粉塵，是戈壁基地超導磁體低溫系統檢修時蹭上的絕熱材料殘留。他開門見山地問林教授，字素自動識別需要達到什麼精度。
林教授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提前準備好的技術需求清單，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列出了三項核心任務。
第一項，自動識別演算法需要能夠將正面花紋中所有獨立字素按幾何結構特徵分類，分類精度必須達到單個字素級別——不能把兩個結構相似但細節不同的字素錯誤合併，也不能把同一個字素的兩次出現誤判為兩個字素。
第二項，每個字素需要提取一組包含線條數量、分叉角度、節點分佈、鑲嵌顆粒座標在內的幾何特徵引數，引數精度要足以區分目前手工標註中已經發現的細微結構差異。
第三項，背面地圖上所有定居點輔助線條需要做向量化處理，提取出的向量引數格式必須和正面字素的幾何特徵引數格式完全一致，這樣才能做交叉比對。
楊帆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張需求清單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手指在“鑲嵌顆粒座標”那一欄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調出之前寫的影像分析演算法框架，對著螢幕沉思了幾分鐘。
鍵盤聲斷斷續續地響著，他在現有的演算法框架上快速修改了幾個模組的引數介面，又在空白文件裡畫了一張簡短的演算法流程圖。
改完之後他把螢幕轉向林教授，說現有演算法的特徵提取模組可以複用，但字素分類模組需要重新設計。
之前演算法是按線條密度變化規律做整體分析的，現在需要改成按區域性幾何結構做模式識別，本質上是從訊號處理切換到影像識別，核心框架不用大改，但訓練資料集需要林教授提供。
林教授說他已經把手工標註的幾十個高頻字素整理成了標準資料格式，每一張字素影像都附了編號、出現位置和幾何引數初值，可以直接灌進演算法做訓練集。
楊帆合上電腦站起來，說今晚就改完第一版演算法框架，明天一早把測試結果發給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秦教授在旁邊注意到他握電腦包揹帶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那是他每次遇到真正重要的技術挑戰時才會出現的細微反應。
吳浩沒有參與技術細節的討論。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把林教授帶來的結構分解圖影印了一份，在影印件上用鉛筆逐層標註了四個層級的對應關係，然後翻開那本用了大半的筆記本，在最新一頁的技術方案下面寫了一行備註：建議將薄板破譯專案列為浩宇科技長期基礎科研專項，單獨編制預算，不受季度業績考核週期約束。
他寫完之後放下鉛筆，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銀杏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深綠色光澤，幾隻喜鵲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會客區，將這個想法告訴了秦教授和林教授。
秦教授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點頭。
他說基礎科研最怕的就是被短期考核逼著出成果，有了長期專項，他可以把等離子體規則化排列的基礎物理機制和薄板文字系統做交叉研究，兩個方向互相印證，也許能走出一條前人沒走過的路。
林教授沒有馬上表態，他把茶几上散落的影像一張一張整理好重新放回資料夾裡，然後才開口。
他說他在大學裡做了大半輩子符號學研究，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沒人看得懂的文字打交道，經費永遠不夠，人手永遠不足，學生選他的課多半是為了湊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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