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蘭野星怔怔看著那隻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少年垂在身下的手牢牢攥成拳，指尖幾乎要刺透掌心。
秋季的野風吹亂了他的額髮，將他的神情與眉眼遮掩了一瞬。
半晌，蘭野星吸了吸鼻尖，開口輕輕道：“你真是個混蛋……”
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都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他抬起微顫的手碰上青年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將那隻手捧到離自己更近的地方，手掌中肌肉骨骼神經錯亂又血肉模糊交錯的樣子便更加清晰恐怖。
蘭野星微微垂首咬了下唇，聲音沙啞得彷佛下一瞬就要哭出來，他很想狠狠罵對方一頓、扇對方一巴掌，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難過的：“……疼麼？”
隨著這句話，一滴沉重又晶瑩的淚滴珍珠一般滾落下來、擦著喬遊沒有傷的食指掉落在地上。
原本面上浮現著愉悅微笑的喬遊被那眼淚的溫度燙得猛然僵住了身體，在意識到“蘭野星為他哭了”這個事實之前，他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他俊美的臉上緩緩浮出大片的空白茫然，自背後抱著少年的身體下意識微微躬身：他的心臟、突然好疼……
疼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自己血淋淋地破開他的胸腔跳入少年的懷中，去擦乾少年那些溼重得讓人心駭的眼淚。
心臟怎麼會這麼疼呢……
他這種本性，明明應該更喜歡看對方疼痛、掙扎、受傷、哭泣才對的……
就像現在，他身體的一部分其實就在為少年的眼淚而興奮。。
可心臟真的太疼了……
失憶前的自己惹哭喜歡的人，也會痛苦不堪到這種地步麼？
所有人惹哭自己喜歡的人，都會痛苦不堪到這種地步麼？
在這種濃重的痛苦裡，他突然恍然大悟：為什麼失憶前的自己那樣認真地壓抑著自己大部分的陰暗瘋狂的本性，明明生理性地渴求一個人到那種地步，都沒有用盡一切手段去直接佔｜有｜他的身體……原來他對這個少年，是抱著如此疼痛而珍惜的心情麼？
他也終於明白，那種獨立於生理性渴求之外的、湧遍他全身的更加混沌而深重的情感到底是什麼——倒不如說，那種身體的渴求本來就來源於這種情感。
失憶前的他愛著這個少年啊……
現在的他根本無法想像他自己竟然還會愛人。
可就是愛著的。
高大的金髮青年幾近慌亂地把少年抱得更緊，他把臉再次埋進蘭野星溫暖的頸側，聲音低沉嘶啞至極：“不疼的，真的。”
還附著在那隻手上的【抽離】精神力迅速消散，肌肉神經與骨骼緩緩復原歸位，這個過程中肌肉骨骼不斷撕扯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但到底都回歸了原位。
只不過，掌心的皮膚是直接被骨骼肌肉神經硬生生撐破，而不是被直接作用於精神力，是以就算其他部位復原了，手掌依舊一片血肉模糊——更何況還疊加了週末在家裡時的玻璃割傷。
喬遊卻用那隻手上最乾淨的、沒有沾上絲毫血汙的手指輕輕撫上少年滾燙的眼尾，溫柔又慌亂地觸碰和接著更多滾燙又沉重的淚滴，他啞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小星，別哭了，好麼？”
蘭野星握上他的腕把他的手輕輕移開，他也覺得有些羞恥，便用另一隻手隨便擦了下臉，啞聲道：“以後不要再傷害自己的身體了。”
喬遊親了口少年的臉頰，乖得像只斂起所有可怖爪牙的惡龍，他道：“當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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