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經數不清沉默了多長時間的眼睛第一次發聲了，他告訴那任國王，他可以替國王使用那顆大腦，他可以透過那顆大腦為王室【預知】一切王室想要知曉的未來，也可以用他別的所有力量為王室服務——就是在那時，王室才知道，這隻詭異的眼睛作為人類一切精神力的本源，竟然都不具備【預知】的力量。【預知】的力量就像被誰刻意剝離了體系，以這樣一種詭異又隨機的方式流傳著。”
“那隻眼睛已經被王室囚禁了上千年，從未有過任何反抗的危險舉動，比起不可控的【預知者】，那任國王自然更信任眼睛。只是，他提出了交換條件，他要王室不斷為他提供心靈純淨的人類。只有這樣，他才願意為國王提供服務。”
說到這裡，諾昂的紅眼珠裡浮出些許譏誚，他聳聳肩，道：“呵，【心靈純淨】，你知道的吧，喬遊，這玩意兒和【愛】一樣抽象善變而不靠譜——你說，【純淨】的評判標準是什麼呢？如果一個人此刻是個所謂心靈純淨的人，在彼時受到了誘惑、人格上染上了汙點，又怎麼算呢？但那隻怪物可不管這個，他只找一任任國王要心靈純淨的人類。”
“於是，王室就有了一套殘忍又完備的篩選【心靈純淨者】的流程……王室會先將自己選中的孩子以各種方式帶走，接著，王室秘密實驗室的人會把那些孩子弄暈、送到那隻眼睛那裡做掃描檢查，那隻眼睛會給出初步的資料，王室會根據【道德】那欄的分數，初步挑出心地善良的孩子，而被挑出的孩子們之後會經受一些列殘忍的道德考驗，考核失敗的孩子要麼被殺死，要麼會被當任國王用作別的各種人體實驗，總之，不可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我父親這代。我父親本來就是個瘋子，又因為你母親的意外，他有著無與倫比的危機感，前代的國王其實都做過許多有悖科學倫理的自己的克隆人，以用作自己的器官儲備與遇到危機時的替身，但沒有一任國王，像我父親那樣做了如此之多的自己的克隆人……”
“而且，對比前代那些，他對下一任【預知者】的渴望要更加偏執和喪心病狂，同時，他也比任何前代都要在意那隻眼睛——他不僅希望控制下一任【預知者】，也希望自己和當年那個女人一樣，可以徹底控制那隻眼睛。他覺得，只要控制了那隻眼睛，他就能和那個女人一樣，自己擁有【預知】的精神力，而不必再受【預知者】隨機誕生的憂慮。他認為，只要找到被眼睛認可的【心靈純淨者】，他就能徹底掌控眼睛。”
“於是，這些年他不斷透過各種管道去收羅孩子，送他們去那隻眼睛怪物那裡檢測分數，又把分數合格的孩子送進後續那些殘忍的道德測試中，只是，沒有一個孩子能透過測試走到最後。那些失敗的孩子大部分都被當作別的人體實驗耗材死在了實驗臺上。”
“十幾年前，小星和小言都是家人全都被肅清的遺孤，小言是貴族家的孩子，小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都是透過初步檢測，達到道德分的孩子，只是他們很幸運，我父親那時需要一個孩子去監視你，他挑中了小言，至於小星……當年他五歲，被我父親現在最信任的那個‘宋問’以報恩的名義送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們兩個都沒有在那時進入下一個流程。”
“只是，最近因為那些貴族蠢蠢欲動的反抗，我的父親變得更加喪心病狂和神經質。因為遲遲沒有人透過道德測試，一年前，他甚至把我們兄妹三人也送到那隻眼睛跟前進行檢測，我們三人中，只有我通過了道德分，我的父親需要儘快得到一個【心靈純淨者】以掌控那隻眼睛，於是，他把我和小言都送進了後續的道德測試中——是的，我的父親最初並沒有想到我的精神力有利於攻略你，他最初是派了別人去獲得你的愛，你在那所公學應該有所體會……”
“我最初是被我父親當作掌控那隻眼睛的工具投入到那些道德測試裡，我哥哥並不知曉這一點，所以他才那麼執著地想要殺死你，他認為，殺死你一切就結束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說到這裡，諾昂被情緒控制渾身顫抖，連眼眶都有些紅，他深吸一口氣，才能接著道：“一年前，我和小言就是在那場道德測試中遇到了小星和小頌……那時，加上我、小言、小星、小頌，一共有20個人接受了這場為期一年的測試，我們之中，我20歲，是年紀最大的，最小的是個5歲的小女孩兒——我的父親實在已經算不上一個人類了……”
諾昂這時痛苦地抱住了頭：“那一年裡，我為了活下去，差點殺了那個小姑娘……事實上，我們之中，除了小星和那個小姑娘，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絕對無法面對自己的道德汙點……”
“是小星救了我們所有人。為了救我們，他一共自殺了三百零一次，到最後，即使通過了測試成為唯一一個合格者，他的精神也已經瀕臨崩潰，只有抽掉那段記憶，他才能繼續活下去……”
“就這樣，我的父親終於找到了一個讓他滿意的【心靈純淨者】，他要用小星去和那隻眼睛做交易，只是，知曉了我父親想要吃掉他、像最初那個女人一樣自己掌控預知精神力後，那隻眼睛提出，如果我父親想要達到目的，就必須得到下一任【預知者】，這一任預知者的大腦已經瀕臨死亡，沒什麼用了，他必須吃掉下一任【預知者】，預知能力才會迴歸到他的體內，到時，只要國王把小星給他，他會心甘情願地被國王吃掉。”
“於是，喬遊，我的父親又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你身上，他突然在我的身上發現了別的用處，開始對我做人體改造，並用我的精神力和基因對別人做人體實驗，實驗物件包括林千和小言。他致力於把我變成一個只能愛上你、也一定能獲得你的愛的怪物。”
“幾天前，改造成功了，如你所見，我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怪物被送到了這所學校——我從一個alpha變成了一個oga，我的精神力也在原來的基礎上更加失控，甚至開始主導我的自我。”
“從理論上來說，被改造前的我可以利用精神力徹底改變任何一個人身體的激素分泌、從而得到對方的愛；而現在的我，精神力被改造得徹底綁定了你，我只會無意識愛著你、跟著你跑、向你釋放精神力，以得到你的愛——喬遊，很可笑吧，我原本就沒有什麼人性的父親徹底拋棄了最後一點人性、甚至不惜玩弄親生兒子的人生，就只是為了得到你的愛。”
可是，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愛上喬遊的——即使他再也沒有任何可能得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他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被精神力控制愛上喬遊。
這是他對自己糟糕的命運唯一的反抗。
又想到“愛”這種彷佛被施加了詛咒的東西，他發自心底地感嘆道：“不得不說，你那位母親，真是個可怕的天才。”
喬遊碧色的眼眸冷若冰霜，他危險地眯了眯眸子。
立刻知道觸碰到對方雷區，還有求於人的諾昂再自然不過地舉起雙手投降：“抱歉，我不再說就是啦。”
他道：“讓我們再把話題放回到那個怪物和小星。”
“之前，也就是我被改造期間，那隻眼睛不知出於什麼目的，親自把小頌改造成系統送給了小星，又要我父親把小星送到了你身邊——他貼心地對我父親說，在我被改造成功前，把小星送來這所大學可以替王室阻止那些貴族對你進行攻略，我的父親覺得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信了，並且利用手中的權柄給小星製造了新身份，真的把他送到了你身邊。”
說到這裡，諾昂直直看向對面神色已經冷得快要殺人的金髮青年，他道：“可是，我卻無論如何都不信那隻眼睛會如此好心。我也無論如何都不信，他對小星沒有別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氣，幾近偏執地盯著青年碧色的眼睛，說出了自己最後想說的話：“說實話，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利用你。喬遊，我猜，不久前毀掉我父親其中一處核心實驗室的，就是你吧。你憎恨我父親，想殺死他，與此同時，你愛小星，想保護他……那麼，請你去殺死我父親和那隻該死的眼睛，徹底毀掉他們見不得光的王國吧……”
“因為你母親的力量和你曾經是【預知者】的緣故，那隻眼睛無法預測你的具體行動，所以，你能做到這件事的啊……”
另一個能做到的，是蘭野星……因為他並沒有在這個世界長大，他人生的大多數因果是和另一個世界牽繫，所以，【預知】的精神力同樣無法預測他的行動——事實上，在那一年裡，他就覺得，另一個世界才是屬於蘭野星的故鄉，他總莫名覺得，蘭野星早晚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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