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覺得,在主閣的日子比在雨花樓累得多了。
從前在雨花樓時,她只需跟著女孩們一起習字、練舞、學琴,雖然也受拘束,但是閒暇時還能與惜衣她們說些悄悄話、偷得片刻自在。
可自從搬進主閣,林觀潮的時間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白天,她仍要和其他女孩一起“上學”學習那些取悅人的技藝——折腰舞要跳得如弱柳扶風,執筆描紅要寫出簪花小楷,甚至如何斟茶時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都有人專門教導。
但在“課餘時間”,她的社交物件從活潑可愛的女孩們,變成了凌冶世。
晨起,她要去凌冶世的書房問安,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聽他漫不經心地問一句“昨夜睡得可好”。午後,她要為他煮茶,水溫必須恰到好處。入夜,她還要被叫去讀書或者磨墨。
偶爾凌冶世興起,還要親自教她讀書或者撫琴。
林觀潮發覺,自從那天夜裡“賜”給她“舅父”稱呼的許可之後,凌冶世在她面前的脾氣倒是變了很多。
至少,那之後她很少首接看見他暴戾嗜血的那一面。他不再動不動就掐住她的下頜,也不再冷笑著問她“為什麼還敢活著”。
她看到的他,大多數時候都像是一個愛好風雅的富貴閒人——會撫琴,會吟詩,會在雨夜煮一壺茶,慢條斯理地品評她的字跡。
不過,林觀潮從未對凌冶世改觀。
她知道這是一個她無法交流、無法改變的人,至少以她現在的能力是這樣。在他的面前,她所能做的只有無窮盡地維持溫馴,並且保持警惕。
她不會忘記那兩個試圖逃跑的女孩是如何被活活打死的,也不會忘記凌冶世曾經掐在她脖頸上的手掌。
好在凌冶世並非日日都宿在主閣,他時常外出處理“生意”,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不回。那些日子裡,林觀潮才能喘口氣。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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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主閣的唯一一個好處,就是和鍾雲見面的時候更多了。
凌冶世似乎默許了這種往來——或許在他眼裡,鍾雲不過是一條聽話的狗,而狗偶爾叼根骨頭討好主人,無傷大雅。
林觀潮發現,鍾雲時常會消失一段時間,然後帶著傷突然出現。
有時是肩上一道刀痕,有時是肋下青紫的淤血。最嚴重的一次,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隱約滲出血跡。
她知道他是被凌冶世要求去執行什麼任務了。
她從來都不問他。
她只在他翻窗而入時,默默取出備好的藥箱。金瘡藥是問雨花樓的嬤嬤要的,紗布是拆了舊衣裁的,連止痛的草藥都是趁採花時偷偷摘下的。
然後在他處理傷口時,和他說話。
她告訴他,惜衣最近學會了一支新舞;告訴他,從前教茶藝的嬤嬤在有天早上突然不再來了;告訴他,窗外的海棠又開了,可惜他總不在。
鍾雲很少做長篇的回應,他是寡言拙舌的人,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但林觀潮知道,他在聽。
林觀潮的武藝也在悄然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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