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數月前曾親自提審過他,他已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表現出悔過之意。
本宮念其一身本事,且並非主謀,允他戴罪立功,現正在獄中協助整理一些陳年卷宗,若表現良好,或可酌情減刑,甚至……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為國效力的機會。”
華五都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白飛雪那個倔驢,竟然會“認罪悔過”?還會被允許“戴罪立功”?
這與他認知中的詔獄酷刑、有進無出截然不同。
華五都握筆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觀潮言之鑿鑿,條理清晰,時間、地點、人物、罪名,一應俱全,與那清月信中模糊煽動、充滿個人情緒的控訴相比,高下立判,真假似乎已不言而喻。
更何況,她方才顯露的那一身精湛的武功與臨危不亂、洞察先機的膽識智慧,絕不是一個僅靠陰謀詭計、驕縱跋扈的深宮女子所能擁有的。
難道……自己真的被騙了?被那個看似柔弱可憐的歌伎,當成了殺人的刀?
“你……你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又如何認得出我?”他嘶聲問道,聲音乾澀,先前那滔天的氣勢已洩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與被愚弄的憤怒。
“本宮既掌部分朝政,稽查不法,安撫地方,瞭解各方勢力動向,乃分內之事。”觀潮的語氣恢復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江湖,並非法外之地。俠義,亦不該淪為私人恩怨或被人利用的工具。
令弟華七犯法,證據確鑿,依法懲處,乃是為了維護律法公正,警示世人;白飛雪有才,若能真心改過,洗心革面,為國效力,本宮願給他一條生路。
而像你這樣,身負絕技,卻偏聽偏信,不辨是非,擅闖宮禁,行刺當朝公主,若按《盛律》,乃是十惡不赦之大罪,當立斬不赦,株連親族!”
她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冰刀霜劍,華五都頸後寒毛倒豎,周圍的侍衛也同時刀劍微揚,殺氣瞬間濃郁了數倍,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但下一刻,觀潮的語氣卻又奇異地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嘆息與一種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瞭然:
“但你今夜前來,出手雖狠,卻始終留有餘地,最初意在擒拿而非刺殺,最後一擊,在你聽到本宮喝破你來歷時,亦能及時收手。
可見你心中,尚有是非善惡之念,尚存一絲疑慮,並非全然不分青紅皂白的嗜殺之徒。
你今夜前來,與其說是行刺,不如說……是想親眼看看,本宮究竟是何等樣人,想為你心中那些因聽信讒言而產生的‘不平之氣’,尋一個確切的答案,為你弟弟、為你的朋友,討一個你認為的‘公道’。”
華五都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判官筆,終於徹底地、無力地垂了下來。
她的話,句句如同重錘,敲打在他心坎上。
是的,他若真想殺人,最初便不會只想擒拿;他若全然信了那些汙衊,也不會因窺見她勤政待下的模樣而產生動搖。
他來這裡,確實是想“親眼”印證,想為自己多年的憤懣找一個發洩的出口。
“江湖漂泊,快意恩仇,看似逍遙自在,實則如無根浮萍,終非長久之計。”觀潮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明燈,照進他混亂的心底,“你有濟世安民之心,有這一身超凡脫俗的武藝,為何不能將其用於正道?
保境安民,懲奸除惡,守護律法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裡的弱小,這才是真正的‘俠之大者’。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邊關需要勇士震懾外虜,地方治安需要能人緝盜安民,無數像你一樣身懷絕技、卻苦無正途的江湖人,難道就甘心永遠遊走在灰暗地帶,甚至淪為他人爭權奪利的棋子,最終身敗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