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如同戰鼓般劇烈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
他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眸中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以及那深處一絲難以抑制的、混合著巨大震驚與隱秘狂喜的波瀾。
“末將……”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按慣例謙辭,聲音卻比剛才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才疏學淺,資歷淺薄,恐難當此樞要重任,有負殿下與陛下信重。”
“本宮信你。”觀潮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也徹底堵回了流徹所有推辭的餘地。
流徹不再多言。
他離座起身,再次單膝跪地,以最標準、最鄭重的軍禮,沉聲應道,聲音堅定如山:“末將流徹,領命!必當竭盡全力,恪盡職守,以報殿下與陛下信重之恩,萬死不辭!”
“起來吧。”觀潮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
這一次,距離很近,流徹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極淡的、清冽如雪後寒梅般的冷香,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氣息夾雜其中,那是她常年操勞、需湯藥調理身體的痕跡。
這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他心頭一顫,幾乎要控制不住抬頭看她。
他依言站起身,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的距離,垂眸而立。
“年後便正式上任吧。‘翊衛司’的事務,你本就熟悉,交接應無大礙。樞密院那邊……”觀潮語氣溫和地交代著,如同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幾位老大人都是通達之輩,你虛心請教,他們必不會為難於你。在京中,若有任何難處,或需安置住處、家小一應事宜,可讓暮雨協助安排。”
“謝殿下關懷。”流徹低聲道,聲音平穩,“末將……孑然一身,無所掛礙,住處朝廷自有規制,無需勞煩暮雨姑娘。”
家小?他心中苦笑,他此生,註定孤星入命,哪來的家小?
他所有的一切,早已在多年前,就係於一人之身了。
觀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她走回書案後,並未立刻坐下,而是打開了書案一側一個帶鎖的抽屜,取出了一個狹長的、裹著褪色青布的舊木匣。
那木匣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有磨損的痕跡。
她拿著木匣,再次走到流徹面前,遞給他。
“這個,物歸原主。”
流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雙手接過。
木匣入手很輕。他依禮開啟,裡面襯著柔軟的絲綢,絲綢上,靜靜躺著一把無鞘的短匕。
匕首樣式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陳舊,是暗衛標準的制式裝備,刃身因為常年使用和精心保養,泛著一種內斂的、幽冷的寒光,觸手冰涼。
這是他很多年前,還是她身邊暗衛時,在一次夜間巡查中,於球玉宮後院那棵老梅樹下,與一名潛入的宵小搏鬥時不慎遺落的隨身兵器。
他當時尋了許久未果,以為掉入了太液池或哪個角落,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沒想到……
“許多年前,在球玉宮後院梅樹下拾得的。”觀潮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時想著或許是你掉的,本想尋機會還你,後來……諸事繁雜,便擱置了,時日一久,竟忘了。前些日子整理舊日文書,無意中又從箱底翻了出來。既是舊物,便還給你吧。”
流徹握著那柄熟悉的匕首,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直抵心臟深處,激起一陣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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