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終於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那個機會。
那天傍晚,雨季慣常的午後暴雨剛剛停歇,空氣裡還殘留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息。寨子裡的排水溝嘩嘩地淌著水,屋簷上的雨滴還在不緊不慢地往下落,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排排細小的凹坑。
西邊的天際線被落日燒成了橘紅色,幾縷雲像被撕碎的棉絮一樣掛在半空中,邊緣被染成了金色。
林觀潮正坐在自己竹樓的外間,藉著天光翻那本中緬對照手冊。
她學緬語的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現在已經能磕磕絆絆地讀懂一些簡單的句子了。
她翻書頁的時候,耳朵一直在聽外面的聲音——這是她這些天養成的習慣,時刻留意寨子裡的動靜,從腳步聲、說話聲、車輛聲這些碎片中拼湊出資訊。
她聽到加陵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加陵走路的聲音很輕,但林觀潮已經學會了辨。
他的步子間距均勻,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幾乎沒有後跟的拖沓聲,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
他走得很急,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經過林觀潮的竹樓時沒有停下來,徑直朝坤藏的主樓走去。
林觀潮放下書,走到窗邊,透過竹牆的縫隙往外看。
加陵的身影消失在坤藏住所的門口,沒過多久,貌均也從寨子另一頭快步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緊繃了一些。
她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她走出竹樓,沿著石板路朝坤藏的主樓走去。
她走得不快,腳步不輕不重,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恰好路過、恰好沒什麼事、恰好想出來走一走的樣子。
在這座寨子裡,任何刻意的行為都可能被解讀為別有用心,而“恰好”是最好的偽裝。
坤藏主樓的底層是一個半開放式的空間,當地人用來做飯、吃飯、接待不重要的客人。
幾張矮桌和竹蓆散亂地鋪在地上,裡的陳設和樓上那個掛滿經書、點著檀香的書房完全不同,更隨意,更生活化。
林觀潮走近的時候,加陵正在向坤藏彙報什麼事情。
貌均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坤藏臉上,表情專注而嚴肅。
他們沒有避諱她。也許是沒注意到她走過來,也許是覺得她聽到了也沒什麼。
林觀潮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進去。
她站在門框外,安靜地聽著。
“……巴陽那邊的賬已經交上來了。”加陵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半開放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沒有什麼起伏的報告,但林觀潮注意到他說“巴陽”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微微頓了一下。像是這個名字本身帶著某種不愉快的氣味,需要他在說出口之前做一點心理準備。
“還有三個頭目的沒交。”加陵繼續說,“理由是雨季路不好走,賬本還在路上。”
坤藏坐在一張矮桌後面,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堆賬本和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