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藏的心裡有一個隱蔽的角落,在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和腳踝上的勒痕時,動了一下。
那個“動”不是憐憫,憐憫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他不覺得她在他之下。
那個“動”是心疼。是那種看到一朵花被人踩了一腳、蹲下來想把它扶起來、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的心疼。是那種看到一隻鳥被困在籠子裡、想開啟籠門放它走、但又怕它飛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的心疼。
他更警惕了。
因為他知道,心疼是一種危險的情感。它會讓你做出不理智的決定,會讓你在本該殺伐果斷的時候猶豫不決。
“坐。”坤藏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林觀潮坐下了。椅子和桌子一樣,是深色的木頭做的,椅面很硬,靠背很直,坐上去不太舒服。但她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坤藏靠在椅背上,手裡捻著佛珠。
鳳眼菩提在他的指縫間緩緩轉動,每一顆珠子都紅得發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她很久。
“邏央的事,”他終於開口了,“我知道了。”
林觀潮沒有接話。
“他不會再來找你了。”坤藏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討論。“我讓他去看山了。”
林觀潮不知道“看山”是什麼意思。她從他的語氣裡聽出,它一定不是一個好差事。
她不需要知道“看山”是什麼意思。她只需要知道,邏央們不會再來了。
林觀潮仍然沒有說話。她在等他說下去。
“襲擊你的人,是陳玄和。”坤藏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轉折,沒有鋪墊,沒有“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的故作神秘,就是直接說出來了。
林觀潮的心臟跳了一下。
“陳玄和。”林觀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在確認這個名字,確認這個資訊,確認坤藏說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眼裡的神色、聲音裡的每一絲波動。
她說:“新加坡人。和緬甸中央政府關係密切。在這邊有洗錢的生意。”
坤藏捻佛珠的手沒有停。
他看著林觀潮,嘴角沒有動,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知道他。”他說。不是問句。
“我在來之前做過調研。”林觀潮說,“我知道他是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資本方之一。我知道他和你、和龍應淵都有合作。我也知道,如果我在這裡做通訊生意,會擠壓他的利益空間。”
她頓了一下。
“所以他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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