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決定說真話。不是全部的真話,而是那些不會傷害她自己的真話。
“陳玄和是新加坡籍,但根在中國福建。”她說,“他最早是在高盛做的,後來回國接手家族企業。他在緬甸做了很多年,和中央政府的關係很深。他的產業覆蓋房地產、木材、旅遊、博彩,還有一些我不太清楚的、藏在暗處的生意。”
坤藏聽著,沒有打斷她。
“他來緬北,是因為這裡有錢可以賺,有規則的空子可以鑽,有中央政府管不到的地方。”林觀潮繼續說,“他在這裡的二十年,是在建一張網。物流、資金流、資訊流,全都從他的網裡過。他不需要擁有那些東西,他只需要控制通道。誰控制了通道,誰就控制了這片土地的命脈。”
“你怎麼看出來的?”坤藏問。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是在壓低聲音,而是他的聲帶在無意識中收緊了一些。
林觀潮垂下眼:“我也是一個商人。”
“你和他不一樣。”坤藏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
林觀潮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是商人,”坤藏說,“你也是商人。但你們不一樣。”
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房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天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臉在灰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林觀潮想了想。
“他是一個沒有根的人。”她說,“新加坡不是他的根,福建不是他的根,緬北更不是。他的根不在任何地方,他的根在利益上。利益在哪裡,他就在哪裡。利益往哪個方向走,他就往哪個方向走。這種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敵人,不需要任何長久的、穩定的、不能用金錢衡量的關係。他只需要一件事——算得清。”
坤藏沉默了。
守衛從門外探了一下頭,想進來點燈,坤藏抬了一下手,那人又縮了回去。
“你說得對。”他終於在黑暗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算得清。”
林觀潮沒有說話。
她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某種東西。
“你知道我為什麼需要他嗎?”坤藏問。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些她沒聽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終於決定把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袱放下來,哪怕只放一會兒。
“你需要他的合法通道。”林觀潮說,“需要他和中央政府的關係。你的貨要出去,他的通道是最近的路。你的人要進來,他的關係是最穩的橋。沒有他,你在這片土地上的生意,有一大半做不了。”
坤藏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你比我的手下看得清楚。”他說。
“你的手下不需要看清楚。”林觀潮說,“他們只需要聽你的話。”
坤藏沒有接話。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開來,像水一樣,從他們之間的桌面上漫過去,從她的膝蓋上漫過去,從他的膝蓋上漫過去,把整間書房都淹沒了。
坤藏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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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去出了趕地點一點一裡間房從暗黑把,來起亮時同落角同不的房書從燭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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