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月亮很亮。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車燈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紅土路面。
林觀潮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的頭靠在車窗上,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
她的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粉色。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像瓷器一樣白。
坤藏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移到她的眉毛,從她的眉毛移到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從她的鼻子移到她的嘴唇,從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
他的目光很輕,輕到像是在看一件珍貴的、易碎的、不能用力碰的東西。
他在想,她第一次來緬北的時候,坐在車上,是不是也是這樣靠在座椅上——但不是睡著,是在想事情。
她或許在想通訊市場,在想手機普及率,在想誰先鋪好路、誰就佔了先手。
那時候她離他很遠,是世界的遠。
但現在,她在他身邊了。她在他的世界裡了。
她穿著他讓人做的特敏,喝了他沒有攔的酒,在他旁邊睡著了。
車子在寨子門口停下來。貌均從後視鏡裡看了坤藏一眼。
坤藏沒有動,他坐在那裡,看著林觀潮——她還沒有醒。
貌均伸手準備去拉車門,坤藏抬了一下手。貌均的手停住了,縮了回去。
他看了坤藏一眼,沒有說話,下了車。
坤藏伸出手,輕輕地把林觀潮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碰一件會碎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她的臉頰旁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他側過身,一隻手撐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另一隻手伸到她的腰側,準備把她抱起來。
林觀潮醒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水裡一把拽了上來。
她看到了坤藏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檀香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還沒有完全清醒,但她的身體比大腦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她的肩膀撞在了車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她看到了坤藏的動作,他的手臂在她的腰側,他的身體傾向她的方向,他的臉離她的臉不到一掌的距離。
從她來到坤藏寨子的第一天起,她就預想會有這樣的情形。
她不是沒有想過。在這片沒有規則的土地上,一個漂亮女人落入一個有權勢的男人手中,會發生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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