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要礦。其他的,我們不管。”
昂看著他們的眼睛,那雙淺色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洗褪了色的眼睛。他看到了貪婪,也看到了真誠。貪婪是他們的本性,真誠是他們的策略。
他們想要礦,他們願意用槍來換。他不會給任何人礦,但他需要槍。他需要槍保護他的山,他的族人,他的命。他需要槍對抗坤藏、龍應淵、中央政府、任何人。
他需要槍。他答應了。
他恨毒品。因為他見過太多族人染上毒癮後變成廢人。那些人在山裡砍了一輩子的樹,背了一輩子的木頭,走了一輩子的山路,他們的手是粗的,腳是硬的,背是彎的,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染上毒癮之後,他們的眼睛滅了。不是暗了,是滅了。像一盞燈,油燒乾了,燈芯燒成了灰,火苗在最後一滴油上掙扎著跳了最後一下,然後滅了。再也沒有亮起來。他看著那些滅了眼睛的人,看著他們的手在抖,腳在軟,背在彎,看著他們在山裡走來走去,不知道在走什麼,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恨。他恨毒品,更恨把毒品帶進山裡的人。
坤藏和龍應淵是“把毒藥餵給同胞的魔鬼”。他們從山裡運走木頭、寶石、稀土礦,運進來毒品。他們用毒品換山裡的東西,用山裡的東西換錢,用錢買槍,用槍保護他們的毒品生意。
他們是魔鬼。昂不需要魔鬼,他需要槍。
當A國的人找到他,告訴他“你們山裡有稀土礦”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他看著他們的眼睛,那雙淺色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洗褪了色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們的文明。”昂說。“但我需要你們的槍。”
協議達成。
A國給了他槍。很多槍。
第一批在一個月後到了,藏在那些從A國來的、貼著“人道主義援助”標籤的卡車裡。
第二批在兩個月後到了,走的是水路,從泰國邊境的一個港口上岸,沿著湄公河逆流而上,在某個沒有名字的碼頭卸貨。
第三批在三個月後到了,這一次不是卡車,不是船,是飛機。一架小型運輸機,在夜裡降落在昂的族人用砍刀和鋤頭平整出來的臨時跑道上,艙門開啟,裡面是整整齊齊碼著的槍和彈藥。
昂站在跑道旁邊,看著那架飛機在月光中降下來,輪胎擦過泥土地面,揚起一陣塵土。
飛機停穩了,艙門打開了,他看到了那些槍。新的,亮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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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央在看山的日子裡,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怎麼讓坤藏付出代價。
山上的生活和他以前在寨子裡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在寨子裡,他是頭目,管著十幾個人,每天有人給他送飯,有人給他洗衣服,有人在他喝酒的時候給他倒酒。
在山上,他什麼都不是。他和其他那些被送上來的人一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地裡幹活,拔草,澆水,收割,熬製。
太陽下山了,才能回到那間用木板和竹片搭成的棚子裡,吃一碗沒有油水的飯菜,倒在鋪著稻草的地上睡覺。
山上有很多人,他們來的時候還是人,有名字,有臉,有聲音。過了一段時間,他們就變得不像人了。他們的皮膚髮黃,眼睛凹陷,牙齒脫落,手指不停地抖,走路的姿勢像是在水上飄。
他們不說話,不笑,不哭,什麼都不做。只是蹲在角落裡,等下一批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