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一秒。
林觀潮迅速調整面部表情,掛上一個標準的、禮貌的微笑:“祁總,這麼晚還沒休息啊?”祁向離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微微刺了一下。
又是這個笑。
客氣、禮貌、疏離。
他強迫自己忽略掉那股不適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隨意:“叫我學長就行。祁總祁總的,聽著太見外了。”
林觀潮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保持著那個笑容,等著他繼續說。
祁向離只好自己往下接:“我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出來走走。沒想到碰上你了——今晚的篝火晚會很熱鬧,我在遠處聽了一會兒,你歌唱得很好。”
“謝謝。”林觀潮簡短地回應。
“那個《珊瑚頌》,”祁向離繼續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麼多人大合唱。感覺……挺好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真誠。他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受,但搜腸刮肚也只找到了一個“挺好的”。
這個詞太普通了,完全不足以表達他今晚站在遠處看著火光中的她時,內心那種翻湧的情緒。
但林觀潮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不是在客套。
他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她臉上的笑容稍微真實了一點點:“那是大家唱得好,我一個人可唱不上去那個高音。”
祁向離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其實準備了很多話題。來之前他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十幾分鍾,把可能聊到的內容都想了一遍——篝火晚會、基地的生活、滄瀾工程的意義——他甚至惡補了一堆專業知識,就怕自己在她面前露怯。
但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時候,那些準備好的話好像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只能撿最穩妥的說:“滄瀾工程這邊,我前幾天去看了幾個點位。這個專案比我想象的還要宏大。蓄水發電、流域防洪、高原灌溉、生態保護,是多位一體的系統工程。能做到這個規模,前期勘探和設計的功夫一定很深。”
林觀潮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去看過現場了?”她的語氣不自覺地熱切了幾分,“你覺得怎麼樣?”
祁向離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顯,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很有挑戰性。高原凍土區的施工難度本來就大,還要兼顧生態保護和當地牧民的利益,任何一個環節考慮不周都可能出問題。不過我看了一下他們的方案,至少在技術路線上是走得通的。”
林觀潮聽他這麼說,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她原本以為祁向離來考察不過是走個過場。像他這種級別的資本家,來這種偏遠高原工地,多半是做做樣子拍拍照,真正決策靠的都是下面的團隊彙報。
但他剛才說的那幾句話,雖然不多,卻句句都說在了點子上。如果不是真的下了功夫去了解,是說不出這些話的。
而且她這幾天也聽到了風聲。祁氏集團拿下滄瀾工程的新材料配套供應資格,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意味著在未來幾年裡,她和祁向離很可能還會有工作上的交集。
林觀潮在心裡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對他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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